穿越时空,听摇滚女星的悲鸣——如何走出自卑的深渊/晨牧

文/晨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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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叱咤摇滚乐坛的巨星詹妮思·乔普林(Janis Joplin),走完她短暂的一生,留给世界的是一声悲鸣。

詹妮思1943年生于美国德克萨斯州,从小广泛接触布鲁斯、福音歌和乡村音乐。60年代初,20岁的她只身前往旧金山,成为一名驻唱歌手,并很快有了些名气。在1967年蒙特利音乐节上,詹妮思的演出让全场的乐迷为之疯狂。此后她的专辑一出,就荣登乐坛榜首。

詹妮思在演唱会的舞台上,用嘶哑的嗓音吼叫,愤怒地跺脚,甩动的头发抽打着自己的脸。在歌声中,她让你抚摸她最深邃的灵魂,也让你触碰她最隐秘的疼痛。

她的声嘶力竭和痛苦超出我的想象,听过她的几首歌后,我试着去挖掘她的悲鸣来自何处,竟然看见了她那始终没有被治愈的自卑。

詹妮思从小都不快乐。小时候,她的样貌成为她最大的障碍;她糟糕的肤色、身材甚至面孔,都成为身边女孩子们嘲笑她的理由。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她都很孤独,无法融入女孩子群体。当她试图以喝酒、说粗话、模仿男性举动来向同龄男孩寻求友谊时,却让她遭受了更强烈的轻视。

我的经历当然不像詹妮思那样惨。小时候,左邻右舍的女性长辈们,特别喜欢对我们小孩子评头论足,却很吝啬她们的夸赞。

她们虽然没使用“丑,不好看”这些字眼,也没有嘲笑我,可他们对孩子们外表的挑剔言语,被年少的我理解为:“你不够美,你达不到美丽的标准,所以你不配被爱。”

少女时代,照镜子是我的一大嗜好。每次照镜子,我并非在欣赏自己,而是在挑自己的毛病。有次同学说了几句我脸上的痣,就让我浑身不自在,想尽办法弄掉它。对身材的要求也极为苛刻,就算在标准体重之内,在我看来仍然不够完美,总想更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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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思在舞台上常流露出惊恐不安的表情,将自己淹没在漫无边际的自卑和伤害中。对自由、自我、爱的追求也几近让她自己崩溃。

在感情生活中,她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被人爱上。性爱、放荡和赤裸裸的身体享受,压根没有让她得到真正的安宁,反而加重了她对自身的恐惧。表演结束,她去酗酒、吸毒,乱性,或者缩在角落里哭泣。

有人劝詹妮思不要再沉迷于酒精和毒品,不要再用伤害嗓子的方法唱歌,这样只会加速消耗生命。她的回答却是,这是像我这样一个丑陋的女人应得的下场。

即便已站在音乐成就的巅峰,她仍然可怜、胆怯,无法确信自己值得被爱,被珍视。年少时,别人对她容貌的羞辱,像魔咒一样如影随形。詹妮思在音乐中,发泄自己的愤怒和自卑情绪,然而音乐并没有治愈她。杰出的音乐天赋没带给她被肯定、被爱的感觉。热爱她,为她疯狂的观众也没让她满足。每次谈及一夜情的男人,她说:“他们不能带给我爱,其实,他们什么也给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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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高中时,有一年校庆,学校举行盛大的欢庆仪式,要从各班挑选仪仗队成员,我也被选上了。细细地观察对比其他成员,我觉得她们都比我漂亮优雅,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特别,不应该被选上。我觉得和她们站在一起一定很难受,最后找借口退出。

对外表自卑的我,曾一度将自己投入到学习里,我想容貌改变不了,学习却能提高,优秀的学业总能遮盖普通的外表吧。高中时,我取得了年级前10名的成绩,好成绩的确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让我顺利进入大学,却没能治愈我曾经自我形象上的自卑。我仍然梦想变得美丽。

在大学里,我发现学习以外,大家更倾向于拼颜值。化妆、美衣,有的同学甚至开始尝试小小的整容。我本来不热衷于这些,可在一群香衣飘飘,描着眉毛,涂着口红的女同学中,对自己的外表更加没有自信。

常常,我问自己:“我究竟是谁?究竟是美的还是丑的?究竟为什么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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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思在音乐里探寻她的价值,宣泄她的愤怒和失落,然后她如同一颗迷失的星星,掉入无边的黑暗里。

最终,酒瘾、毒瘾、性瘾,蚕食她短暂的一生。1970年10月3日,27岁的詹妮思在一家宾馆因吸食大量的海洛因而死亡。

在电影《歌声泪痕》的片尾,《The Rose》这样被传唱:

“有人说爱是一条河/它淹没了柔弱的芦苇/有人说爱是剃刀/它让你的心流血/有人说爱是渴望/和带来无尽痛苦的需要/我说爱是一朵花/而你是它唯一的种子”

詹妮思·乔普林就这样掉落了,她的花里没有一颗种子。在她最后一次登台演出前,她神志不清地给父母打电话,说:“我很好,就是有点迷失,弄不清方向。”

我也曾弄不清方向,在这个如此强调外表的时代,茫然四顾,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幸好!在我生命里出现了一个我见过的最坦诚,最自信的人。她是我的一位老师,是一位基督徒。有时在课堂,有时在课间,或在校园碰见,她会看着你的眼睛,真诚地说:“你好特别啊,难道没人告诉你吗?你的笑容很美!”

当我第一次听见这话,心震颤着,眼前似有一道闪电,击碎了自幼年起,对外在形象的自卑。以为只有我蕴藏着这么多自卑,哪想到,有天这位老师在课堂上夸赞一个长相非常秀美的同学时,那个同学竟然哭了起来。

通过这位老师,我认识了那位创造我并认识我的上帝。我开始明白,人类最美的语言是赞美的语言。这样的语言能驱散阴霾,带给人力量和希望。认识创造主,就找到了自己,便知道自己是因他而有,为他而有,以他为乐,所以要靠他而活着。

我既是上帝独一无二的作品,在他眼里的每一刻,美丽而特别。不但如此,他还雕琢我,刻画我,叫我更加像他。

原来,作为人,我们有上帝的形象。我们被造,奇妙可畏,我们反照上帝的荣光,展现出这份荣光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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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思的故事在我出生之前的年代就结束了,而我的故事仍在继续,是从迷失走向光明的奇迹。浸润在爱里,才有爱的力量。这份爱让我不再专注在自我身上,让我去发现周遭的美,拥有欣赏美、赞叹美的力量。

信上帝,是一种回家的感觉,是一种终于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究竟是谁的释然。自此,生命不再是一团迷雾,也不是向外努力的抗争,更不是茫然无知地从未知走向死亡。

这些年,我越来越明白到定义我们的不是我们的长相、体魄、才智,定义我们的只有上帝,他称我们是:他所爱的。

余达心牧师在《没有面孔的人》一文中说:“上帝对人类最高的召唤,是爱的召唤。上帝造人不是以人为玩物,而是作为与他‘结盟’(立约)的伙伴,与他共处,契合,而彼此享受。人唯有去爱,与上帝契合,连接,他才会感到满足。”

在这种满足中,人才会敢于回应造物主的召唤,想望那更高的境界,不断超越自我,不计别人的评价,不计世人眼中的成败得失。

过于关注外貌的时代,让许多人深感自卑,自卑中还掺杂着自恋。自恋的现代人从终极关怀和道德情操,转入对自我身份的寻索,已经很久了。

丹麦的基督教哲学家祁克果(Soren Keikegaard)提到“心灵死症”这一说法,他洞察到人很想寻回自我,得着自我,体现真我,但却恒常地感到绝望,真我无处可寻,无法体现。于是人索性不再去思想“自我”或需求体现真我,但当人如此,人又被一种空洞和绝望所笼罩。

“心灵死症”要得到医治,就必须做一个不再自欺,不再为别人的鼓掌而营造“自我”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敢于如实地面对和拥抱那残缺不全的“真我”。

人能如此行,因为确信创造自己的上帝不离不弃地接纳自己,以爱拥抱自己,我们还有何理由自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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