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尝甜美

 

 

 

 

文/王军

 

 

 

我和丈夫之间的关系由紧张变为亲切,我们的家庭气氛也变得空前的和谐。

 

27岁时,我出嫁了。当时家里家外喜气洋洋,父母笑得合不拢嘴:继姐姐之后,他们成功地解决了又一个大龄女儿的婚事。妈妈不必再担心二女儿被剩在家里当老姑娘了。

我可没她那么开心。等了27个寒暑,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连影子也不曾看到,失望之余暗暗决定独身。无奈妈妈催得紧,就矮子里拔大个,选了老周,一方面安妈妈的心,免得她继续唠叨我,另一方面我也确实漂泊累了,向往着一个避风的港湾,指望在那里喘口气儿,享受点宁静与自由。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港湾既不宁静也不自由。

 

 

我的大哥大

 

其实,老周并不老,当新郎的那年,他才25岁,属兔的,两只大耳朵立立着,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兔子一样机灵可爱,只可惜比我小两岁。

小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别装大哥大,别动不动就发脾气训斥人,什么“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真新鲜,活到那么大,都是我指挥别人,还从来没有人公然对我指手画脚。

在家里,姊妹5个中我排行老2,上面有个姐姐,只长我一岁,生性天真活泼,更像我的妹妹; 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对我是言听计从。父母都上班,常常早出晚归,家里主要靠我们3个大孩子照顾,我又是最能干活的一个,所以,威信很高,父母都高看我好几眼,莫说弟兄姐妹了。

在学校里,我一直是学生干部,小学是大队长,中学是红委会主席,大学是学习委员。加上我自幼爱好武打小说,仰慕里面的独行侠:武功盖世,独来独往。这一切很早铸就了我桀傲不驯的个性。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具有北方姑娘的豪爽,为人热诚,拿得起放得下,同时,也具有北方姑娘的泼辣,性情刚烈,宁折不弯……

你老周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本姑娘是谁,就吹胡子瞪眼!

然而,不满归不满,还不至于针锋相对。毕竟,我们是自由恋爱,又新婚不久,客气尚存,忍让有加。婚后的几年日子过得还算和气。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性格上的差异日益明显。我们的家庭背景、生活习惯、思维方式,更是相去万里,活像从两个不同星球上来的生物。

老周是学理的,具有一副科学的大脑,冷静现实;而我是学文的,热情浪漫。天高云淡之际,我会对着一行南飞的大雁望上很久很久;他那边早已不耐烦了:发什么呆,该干啥干啥去!

逛商店的时候,我叫他说:看,这套裙子漂亮吧? 他却说:你买呀? 不买?走!

让你看看怎么了? 不看你能知道该不该买吗?我悻悻地跟在他身后,一肚子的委屈。

晚上躺在床上,我说:咱们说说话吧。他却冷冷地说:有什么好说的,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我本能地觉得我的激情在冷却,灵感在消磨。

 

 

对抗中消耗

 

如果说,最初的几年里,老周俨然是我的大哥,接下来的十几年,他简直就是我的家长。由于我身体欠佳,神经衰弱,再加上他得到了我父母的尚方宝剑,全权照看我,很快成了我义不容辞的监护人,有机会把他家传统的封建家长作风发挥得淋漓尽致,处处限制我,还口口声声说是在“优化”我。 我怎么都弄不懂,为什么需要被优化的是我而不是他。

在这个家里,我成了被限制、被改造的对象,哪里还有独立自主可言?

生活渐渐变得枯燥压抑,我常常觉得透不过气来,因而变得烦躁不安。 这种婚姻关系,离我的理想实在是太远了。我对婚姻的理想,是舒婷在《致橡树》里面所描述的那种:“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看看现实,真令我黯然……

我曾多次警告老周:我独立惯了,不怕吃苦挨累,就怕别人限制我的自由。 他却置若罔闻,继续优化我,乐此不疲。终于有一天,我爆发了:告诉你老周,我们之间是平等互利的关系。说高尚点是生活伴侣,说庸俗点是搭伴过日子,教导我怎么生活,你没有资格。

没想到,他毫不客气地说:你是我老婆,就该听我的。

话不投机,气急之下,我高声道:今天我就与你一决雌雄,看看谁听谁的。

不用决了!他得意地说,结果早就出来了。

气得我顿时火冒三丈。 从那以后,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直吵到有一天我歇斯底里地叫喊:我的事你最好别管,你管也管不了。我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魔鬼。是活在天堂,还是活在地狱,你自己看着办吧。

除了性格方面的差异,最令我难以忍受的是老周的起居习惯。从上大学起,我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可是,自从跟他结了婚,早睡几乎成了我的痴心妄想。一年365天,几乎有360天,他都在午夜之后上床。那个破床吱吱嘎嘎一阵乱响之后,我便被吵醒,久久难以入睡。即使迷迷糊糊睡过去,也常常是恶梦连连,弄得我痛苦不堪。

我本来衰弱的神经,更加衰弱了。

求他860遍,他依然我行我素。为了女儿,我能忍则忍。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就趁孩子不在家时跟他大吵一通。

岁月在艰难中行进,我们在对抗中互相消耗。一百个不甘心,却束手无策。

 

 

还是公道的

 

2001年,我们来到美国,开始有机会接触福音。 开始,我自恃读过几本书,还百般求证,常常在教会提一些刁钻的问题。 然而,神有他的方法,他让我先认识到自己的罪。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周五的晚上,香港的张子江牧师来到罗城华人福音教会,与大家分享他的亲身经历:8年前在换肾手术中,由于医生的疏忽,他连续流了24小时的血,慢慢体验到主耶稣十字架的救恩,在当了27年大学校长之后决定当牧师,传扬主的道。

张牧师使我懂得: 我们本是罪人,凭着神子的宝血才得蒙救赎,脱离罪的捆绑,获得天国子民的身分,并有永生的盼望,这是何等的福气。因此,我们应该放弃旧我,重新用属天的眼光看待一切。

张牧师说: 人受罪的捆绑,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字当头,凡事依各人欲望而行。而信主得救是因着信,抛弃旧我、脱离罪孽、得到救赎,这叫因信称义。 张牧师用比喻分解“义”和“爱”字结构时说:羔羊在我之上才是义,心在中间才有爱。正是因为对我们的爱,主耶稣做了赎罪的羔羊……

主耶稣舍己的爱映照出了我的罪,使我看清了,我们夫妻之间痛苦对抗的症结,就在于我一直聚焦在自己身上。我的内心一直把自己摆在中心:我的时间,我的事业,我的前途,我的付出……不知道感恩,只知道抱怨,致使夫妻关系日益恶化,日子过得越来越难。

认识自己的罪,是神教的第一课。神教我的第二个功课,是学习妻子的本分。一次,从教会回来不久,因为一点小事,我和老周发生争执,他居然脱口而出:妻子应该顺服丈夫。 我不禁哈哈大笑:“开什么国际玩笑,都什么年月了,你还在念封建社会的‘女儿经’?难道你还想把我们送回到万恶的旧社会,重新被压在政权、族权、夫权的三座大山之下不成?”

“圣经里说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

“得了,你有没有搞错?神看每个人都宝贵,圣经才不会提倡男尊女卑呢。”我心想: 哼,想骗我? 没那么容易。 圣经谁没读过啊,我怎么不记得那里有妻子应该顺服丈夫的字眼? 再说,我哪里比你差,要向你低眉顺眼?

“《以弗所书》5章22节。不信你自己看。”他把圣经推到我面前。

白纸黑字地写在那儿的是:“你们作妻子的,当顺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顺服主。”这节经文强烈地震撼着我的心。圣经怎么能这样要求女人? 我这么维护自己的权益,还常常遭他训斥,若是俯首帖耳,岂不被他踩到地底下去了?

百思不得其解,我不知道神的美意在哪里?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信这位重男轻女的神?

后来,在教会的查经班里,我读到了以下的经文,看到“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为教会舍己。”神还是公道的。

 

 

深夜的反省

 

在查考圣经的过程中,神的话光照我,渐渐地改变了我的思维方式。耶和华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创世记》2:18)。 可见,神造女人的目的,是要她作男人的伴侣和助手,而不是要她与男人分庭抗礼,一争高下。 神要“二人成为一体”(《创世记》2:24);妻子顺服丈夫,丈夫爱护妻子。

既然神对女人的要求,是作才德的妇人,“一生使丈夫有益无损”(《箴言》31:12)。 扪心自问:我是才德的妇人吗? 丈夫从我这里得到了什么益处?

的确,我为丈夫做出了很大牺牲,放弃了自己追求学业和功名的最佳时机,独自带着刚满4个月的女儿上班,撑着病弱的身体,拼命讲课赚钱支持他读书。 可是,我没有牢骚满腹、怨天怨地吗? 没有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吵个没完吗?

本来,我和老周同负一轭,应该劲儿往一处使才是。我却总想着走自己的路,锲而不舍地追求个人自由,不求与他合一,单求与他平分秋色。 有时,我明明知道老周说得对,就因为他态度生硬、语调不好,就任性和他争执。可是,老周从来不跟我一般见识,只说一句“好男不跟女斗”便一笑置之。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在我生病的时候,是老周带我东奔西走地看医生;在我忙着上晚课的那几年,是老周晚上为我做好晚餐,早晨起早送孩子上学,让我多睡一会儿;在我哭泣的时候,是老周为我拿来热毛巾擦干眼泪;在我父亲溘然长逝之后,是老周千方百计地安慰我、帮助我最终走出痛苦的深渊;在生活上,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白天拼命工作,晚上为我揉肩捶背……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我终于摆脱了无药可救的神经官能症的折磨;在学习上,他毫无条件地支持我,为我买学习资料,与我讨论问题,给我付学费;在工作上,他全力以赴地支持我,帮我出谋划策排忧解难。我还能找出第二个这么理解我、珍惜我的人吗?

而我呢?一心专注于自己的感觉,可曾关心过丈夫的感觉?一味强调他没能给我什么,可曾问过我能给他什么?一直抱怨丈夫不理解我,可曾想过我理解过他吗?他不给我买裙子,是因为我看中的裙子价格昂贵,他当时买不起,又不愿向爱人承认自己缺乏经济能力。随着经济情况的好转,他不是陆续为我买了好多衣服嘛?虽然多半是打折的,可那是他对我的心意;他半宿半夜才回家睡觉,是因为他的起点低,又想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过得不比别人差,所以工作、学习压力太大,想做的事总也做不完……

在为生计奔忙中,他哪有闲心来满足一个小女生的浪漫情怀?在无比现实的生活面前,他若不是粗线条、大手笔的性格,而是像我一样整日或天真烂漫或神经兮兮,很难想像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这些年来,是他与我同舟共济,搀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过艰难的岁月。 为了这个家,他起早贪黑、马不停蹄地奔波, 尽心竭力地为我和孩子做着一切,无怨无悔。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好处?睡得最晚,起得最早,干得最累,穿得最差。作为他最亲的人,我不但不理解他,反而挑三捡四……

望着熟睡中的丈夫,我惭愧万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泪流满面地向神忏悔,求他宽恕我没有尽好妻子的本分,求他赐给我一颗温柔的心来好好地爱丈夫。

 

 

空前的和谐

 

我立志改变自己,凡事不再“我”字当头,而是聚焦于我们共同的家,努力把家营造成一个温馨的巢,并心甘情愿地侍候丈夫,尽妻子的本分。于是,每当与丈夫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不再自以为是,而是先找自己做得不恰当的地方,加以改正;每当与丈夫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我不再固执己见,而是先考虑他意见中的合理成分,尽量顺服。偶尔顺服不了的时候,也不与他争吵,而是跪下来默默地求告:神啊,求您启示我,您希望我学到什么功课;求您改变我,使我成为才德的妇人。

神是信实的,由于我的改变,积累了好多年的问题迎刃而解了。我和丈夫之间的关系由紧张变为亲切,我们的家庭气氛也变得空前的和谐。即使他照样午夜而归,我也不再抱怨,而是温柔地说一声:回来了,辛苦你了,休息吧。

奇妙的是,神在改变我的同时,也改变了老周。似乎在一夜之间,他读懂了我,变得温柔体贴,晚上常常陪我聊会儿天,周末经常租个生活片陪我一起看,每到换季之时张罗着带我去商店买衣服。他也学会了尊重我,很少使用命令或训斥的语调对我讲话,而是常常用征询的口吻问:老伴儿,你想做什么?你要怎么做?

由于他的改变,我的生活一下子过得滋润起来,苦毒怨恨离开了我,感恩喜乐充满了我,我发现老周原来是个侠骨柔肠、知情知义的丈夫,是神赐给我的最大的恩典。说真的,我真有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回首我们走过的婚姻历程,堪称痛苦的磨合。 感谢神,教我学习顺服,教我学会:作为妻子,我应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丈夫,而不是埋怨他、挑剔他。即使丈夫真的错了,我也不应该唇枪舌剑地与他正面冲突,或满腔怨恨地与他消极对抗。应该立即闭嘴, 默默地为他祷告,求得神的智慧与引领,然后,耐心等待神的时间。

神还教我懂得:顺服不是一味地顺从,而是在信仰里与丈夫合一。顺服是理解,理解丈夫的处境;顺服是体贴,体贴丈夫的软弱;顺服是尊重,尊重丈夫的选择;顺服是认可,认可丈夫选择的结果。我亦理解到,我是丈夫的骨中骨、肉中肉,终其一生, 只有丈夫与我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现在,虽然我和老周之间的性格差异依然存在,虽然我们依然有不同意见,但是,我们在神的恩典之中,存了一颗感恩的心,凡事先为对方着想,相互造就。

顺服的果实竟是如此甜美!

 

 

作者来自中国大陆,现住堪萨斯州。

 

0

该文章由 发布

发表我的评论

Hi,请填写昵称和邮箱!

取消评论
贴图   加粗   链接   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