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万元换来的

 

离家不到四百米处,我被四个骗子团伙围住。

 

 

 

文/石薇雅

 

 

 

燕京大学就读

 

我家祖籍浙江宁波,40年代初我的母亲患神经错乱症,久治无效。最后由宁波伯特利教会的信徒为她恳切祷告,她的神智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后来成为一名爱主的基督徒。那时我上小学,常随母亲去教会,高中快毕业时也受了浸礼,但并没有真正懂。后来我升学燕京大学(1919年美国人创办的教会大学),一直参加团契的各类活动。1950年,美国与朝鲜发生了战争,中国出兵援助朝鲜,同时在国内发起反美政治运动。这次大风暴刮得教会大学的基督徒无立锥之地。

正巧宋尚节博士(福建人,东南亚著名布道家)的二女儿宋天真与我同系,她常劝导我要坚守信仰。我看到很多牧师和传道人被监禁,忍辱负重,我常常举目问苍天:“万军之耶和华啊,你为何掩面不保护你的仆人啊?你为什么让占了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国家听不到你的声音呢?”等到我大学毕业时,几乎没有一个单位愿意接受一个基督徒青年。我经不起狂风恶浪的冲击,便渐渐失去了信心,生活跟没有听过福音的人一样。

 

 

夫亡子散家破

 

我的父亲被划为“上海资产阶级”,成份也不好。我个人性格刚直,不会隐瞒自己的观点,又在燕京大学受过一些西方文化的薰陶,这些因素注定了我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要遭难。1957年夏打击右派的浪潮席卷全国,对右派名额有“既定方针”。我教书的学院划右派时,凑不足上级要求的百分比,党领导就把我做了补缺。从此以后我就有了写不完的思想检查。那时期我挖空心思给自己加上莫须有的“错误”和“罪名”,目的只是为了过关。后来下放到农场养猪,受尽凌辱和歧视。

1961年我的右派问题解决,重上讲台。谁知文化大革命政治运动随之铺天盖地袭来,空前绝后地凶猛。我上海娘家和北京夫家都被抄家和批斗。我的丈夫经不起妻离子散、家破财空的重大挫折,积郁成疾,1975年患肝癌去世。我上海的父母为了分担我的重担,毅然承担了抚养我一儿一女的重任。那时期我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曾经几次想自杀。在这关键时刻,我童年所领受的基督救恩像一股暖流滋润了我干涸的心灵,“神爱世人”,“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我凭藉这股暖流,凭藉一种比较原始的信仰直觉,总觉得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就在前头,有了坚持活下去的勇气。

 

 

两次出国访问

 

80年代,大陆实行了改革开放政策,被压抑多年的基督教会在一定范围内重新建立起来。同时家庭教会像雨后春笋般自发成长。但是,我并没有回到神的怀抱,而是全身心地进修专业,争分夺秒地著书立说,一心要挽回被蹉跎的岁月。说穿了,为名为利,为争人间一口气。1992年,我去美国出席国际会议并讲学。那时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劝我去美国后要找教会诚心归主。主真的为我开路,前后接待我的四个家庭都是基督徒。我暗暗地谴责自己的叛逆,有回心转意的念头。旅美九个月,1993年我回到北京,不久重又失落,屈服在世俗的名利诱惑之下,忙于写稿,准备第二次出国。

1995年夏,我又如愿以偿,怀揣着美国学术委员会的邀请信,上了飞机。当时我只认为这都是自己奋斗的果实,并没有意识到神的怜悯和恩赐。这正是我信仰的危机所在。在美国,进行一段学术活动之后,我暂时定居在南加利福尼亚州的橙县(Orange County)。那儿四季如春,我想趁此机会积蓄一些钱,以便回国养老。这样,我就不顾年岁已高,找到了一份工作,有了一定的收入,同时也结识了那儿的华人教会。他们很热心地接送我去参加主日崇拜和查经班。我是从火药味浓浓的政治运动中解放出来的大陆知识份子,一下子就被那种和睦相爱的气氛感动了。

我开始研读圣经,不料开卷的“摩西五经”就把我难住了。一大堆问题涌上心头,什么进化论、创造论、三位一体、灵魂不灭、大审判、新天新地等等,几乎把我搞得夜不成眠,食而无味。我大胆地向美国牧师和传道人提问。尽管他们十分耐心解答,而我仍觉得似懂非懂。我把圣经当作一门世俗的学科来读,并没有领会这是一本救恩的书、生命的书,更没有祈求神赐我灵里的悟性。

1997年1月底,教会为我开送别晚会,那种温馨的气氛使我留恋难舍,我受了圣灵的敦促,终于站起来作见证,数算神两次带我上美国的恩典。经历九个州,十一个大城市,借宿过十个基督徒家庭。我表示回国后要坚持祈祷、读经和聚会。第二天上午教会执事和一位罗姊妹驱车送我到洛杉机国际机场。我上飞机后,觉得自己是一只迷失多年的孤羊,这次已真正归入神的羊群了。

可惜的是,我没有做到。否则,就不会有后来的灾难了。

 

 

被骗十八万元

 

我从美国回到北京的头半年中,还像一个基督徒的模样。不久,我生活的天平又渐渐倾向世俗。我藉口大陆教会虽然人多,却像一盘散沙,互不通气,不像美国教会有团契作纽带,互相关心。我在意的是良好的人际关系,而不是自己跟基督的亲密关系。这样我就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又渐渐地远离神了。我心中常常计划着怎样使自己的晚年生活添异彩,又怎样使自己的银行养老金活起来,比如投资或购买证券等等。当我还来不及为这两个目的采取行动的时候,大灾难突然降临到我的头上,几乎使我精神崩溃。事情是这样的:

1998年11月5日上午9时许,我出门购物。离家不到四百米处,我被四个骗子团伙围住。他们分别扮演各种角色,出示各种证明档案,并且手持金融时报,千方百计诱惑我买下他们“从东北某公司大火中挖出来的三只劳力士钻石表”。我根本不需要表,扭头就走。他们又生一计,用假仪器测试钻石的真伪,并用一种发散性的喷雾剂(这是我后来读《北京晚报》才知道的)使我头脑失去判断力,认为他们四人的证明档案都真实可靠。这样我就利令智昏地从银行取出我在美国两年半所积蓄下来的全部美金加上一些港币,约计人民币十八万元,拱手送到四个骗子的口袋中,换来的是三只假钻石表。

大约下午三时许回家,我逐渐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受骗上当了,就立即上公安局和派出所报案,方知此类诈骗案在北京已经发生多起了。我悔恨交加,想到自己的血汗钱被社会蛀虫所骗,如今落到一贫如洗的地步,痛苦难言。对于大陆老年妇女来说,这笔积蓄可算是大数目。四个骗子的影子在我眼前晃晃悠悠,使我连续十夜不能成眠,全身瘫痪般难受。万般无奈,我只有跪在神面前,求神怜悯我,医治我心灵的创伤。非常奇妙,我每次祈祷,每次都是同一个意念:你要请张姊妹来。这个张姊妹是台湾人,十分爱主,暂居北京。

 

 

凌晨五点奇迹

 

这样,我试着给张姊妹通电话。她很同情我的不幸遭遇,当日就来到我家。她规劝我只有依靠神,别无他法,千万不能跟神倔强。同时她讲述她全家旅居美国时,有一个案件涉及她的丈夫,她的家庭几天之内倾家荡产。在那惊险的岁月里,她潜心祈祷,求神看顾,信仰并不动摇。后来神也加倍赐福给她的家庭。经过张姊妹的开导和祷告,我火烧如焚的心情,稍稍平缓下来。但还是不能摆脱沮丧的情绪。

第二天张姊妹把我介绍给夏姊妹。夏姊妹是美籍华人,旅居北京。夏姊妹接我到她家去。她启发我在神面前彻底认罪悔改,求神赐怜悯。她为我按手祷告,言词恳切,好像我的遭难就是她的遭难。我泪流满面,一一诉说自己对神的亏欠。就在这一刹那,我感到与主面对面了,获得新生了。

回家后,我觉得轻松很多,似乎卸下了一个大包袱。我本来连续失眠,但第二天晚上我就睡得特别香甜。凌晨,更大的奇迹出现了:我感到有一股异常的力量使我从沉睡中突然醒过来,我上身好像被绷带捆住,呼吸不畅。突然眨眼间,那厚厚的绑带解开了,脱落了,我生平第一次尝到那样畅通无阻的呼吸,胸部难以形容的舒坦。

就在绑带脱落的同时,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千千万万的钱买不了我的救恩,圣灵与你同在就是印证。”我大为诧异,立即坐起来找声音的来源。房间里鸦雀无声,时针指向凌晨5时。我立即领悟到这是神差天使来安慰我这颗忧伤痛悔的心,是神在教育我,要我淡泊世界上的荣华富贵,把救恩放在第一位。我大为感动,身不由己地跪下来,热泪盈眶。我呼求:“主啊!我天上的父!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我亲身经历了你的同在……”

从此以后,我的生活改观了,我有了勇气向我的同事、朋友(包括党员)传扬福音,赞美我们又真又活的神。在家中,我常放赞美诗的录音带。美妙圣洁的诗歌回荡在我周围,冲刷了我心中的污泥浊水,这是世俗世界得不到的喜乐和平安。

 

 

心中再无贪念

 

然后,沮丧挫折的感觉,仍常常出现。比如我经过原来存款的银行门口,心里就会冒出一个声音,讥讽我:“现在银行里你没有存款了,你比周围邻居都要穷。”当我上超市时,那声音又嘲笑我:“你本来可以自由选购物品的,现在你的手头紧了,回家去吧!”当我出门疲惫时,它又刺激我:“你的老腿走不动了吧?别雇出租车了,你的钱已经飞了。”当我上医院时,它又恐吓我:“你已经没有养老金了,怎么过晚年啊?”每遇到这种时候,我就低声唱赞美诗“靠耶稣度过今世,我不必为将来发愁,我知主牵我手……”这样,我又有勇气往前走了。

从那以后,我读圣经不再疑问百出,怀疑神的存在了。我只求神赐我智慧,能明白神的教诲。特别当我读《箴言》时,常常拍案叫绝。比如神说:“人有恶眼想要急速发财,却不知穷乏必临到他身。”(《箴言》28:22)我本来已经丰衣足食,心中若无贪念,又有什么药剂可以迷惑我,使我要买下那三只“钻石表”呢?还不是为了“聚宝赚钱”么?我从美国回国以后,没有谨守主道,反而过于追逐世俗的名利,不肯悔悟。神任我受骗,就是要我儆醒起来,将救恩放在头等地位。《箴言》3:11-12说:“你不可轻看耶和华的管教,也不可厌烦他的责备。因为耶和华所爱的他必责备,正如父亲责备自己所爱的儿子。”我既把钱财当作偶像来崇拜,把神的救恩放在一边不理会,神为了爱我,就要挪掉我心中的偶像。我是一把特殊的锁,神就用特殊的钥匙来开我。如果我没有经历这次的剧痛,必然会越滑越深。

另外,我也深切领悟到“他的怒气不过是转眼之间,他的恩典乃是一生之久。一宿虽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诗篇》30:5)。当我痛泣悔悟时,神就为我开出路。张姊妹、夏姊妹,小组聚会的弟兄姊妹都来安慰我,为我祷告。特别值得提到的是11月14日清晨五点钟奇异的神迹,我问自己:“我算什么?神真这么眷顾我?神啊!从今以后,我要作你羊群中的一只小羊,永远永远跟从你,决不再叛逆。”

 

作者现居北京,为某大学退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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