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地球,流浪的人性————评刘慈欣的小说《流浪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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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符辰希

 

 

 

电影《流浪地球》的上映又带动了一波刘慈欣的热潮,我的朋友中很多是基督徒,看到大家无法免疫对刘氏科幻的心动,遂想谈谈刘慈欣的宗教观和宗教观下的刘慈欣。

 

 

宗教是无关生死的慰藉?

 

小说《流浪地球》的设定很简单,太阳要膨胀爆炸,所以地球需要逃逸出自己的轨道,用一百代人的时间,前往最近的恒星,泊入新的星系。根据这个前提,作者对于这个时代人类的心灵状况,作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推论:

“这个时代,死亡的威胁和逃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除了当前太阳的状态和地球的位置,没有什么能真正引起他们的注意并打动他们了。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关注,渐渐从本质上改变了人类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生活。对于爱情这类东西,他们只是用余光瞥一下而已,就像赌徒在盯着轮盘的间隙抓住几秒钟喝口水一样。”

小说中,“我”的爸爸爱上了别人并和对方一起生活2个月,等厌倦了回来时,妈妈毫不介意。这样的婚姻和家庭,看起来似乎就是个想象力的低级bug。

不过小说中很快就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矛盾。同学梦娜和大刚在令人艳羡的旅行中发回了令人艳羡的画面,其中竟然还能看见“金黄的沙滩上有一对对的情侣”。而当“我”决定去参加停摆了两百年的奥运会,在冰原上落单时,“雪崩般的孤独感压倒了我”,于是“我”跟第一个进入视野的女孩相爱、结婚。

人类自认为比太阳时代的祖先更加理智、聪明,生存的需要让实用精神最大化,连洪水来时先救父亲还是儿子这个古老问题都觉得可笑,因为现在的人类撤离时,都是按年龄排队,毫不含糊。当想到母亲因为排在后面而来不及逃脱时,“我”似乎没有完全遗传母亲的冷漠或者说时代的功利,为母亲心如刀绞。

逃亡年代里,不仅爱与家仍然是科幻想象力无法完全摆脱的“俗套”,同样顽固留存的还有信仰与希望。因为太阳的“爽约”,中国60后作家刘慈欣果断扬弃了宗教,预言了上帝的死亡:“学校教育都集中在理工科上,艺术和哲学之类的教育已压缩到最少……很有意思的是,地球上所有的宗教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现在终于明白,就算真有上帝,他也是个王八蛋。”

也许是顾忌太过冒犯,在小说目前发行的一些版本里,删去了“王八蛋”那一句话。但理工出身的大刘还是暴露了深入骨髓的实用主义:不仅艺术、哲学衰微,宗教甚至直接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在刘看来,宗教的价值无非只是在风和日丽的年代提供一个不着边际的童话,一种无关生死的慰藉。

然而即便不信神的人,也应该有一个基本的观察,宗教从不回避苦难,或是被苦难所挤破,因为宗教恰是在试图回答人的苦难与沉沦的问题。刘对宗教的理解,同许多国人一样,折射的只是工具理性的浅薄和人本主义的自以为是。

 

 

空穴来风的信心与盼望

 

不过,刘慈欣科幻的可贵之处是对人性的洞悉和敏感,甚至是略带悲观的诚实。地球流浪的故事也很清晰地表明,决定逃亡之路能够走多远的不是人类的科技水平,而是精神信念的极限,与伦理道德的边界。

然而,逃亡时代的人类真的一夜消灭了宗教吗?不,作者完美诠释了宗教的必要。地球每次往近日点运动时,社会上就会出现太阳要提前爆发的谣言与惶恐,而这时的父亲却果断地告诉母亲:“你听着,亲爱的,我们必须抱有希望……希望是这个时代的黄金和宝石,不管活多长,我们都要拥有它!”

父亲所要树立的这种希望,所要赋予人的尊贵,是出于100%宗教式的信心,只不过这信心与盼望的根据比任何的宗教都更加空穴来风,无中生有。也不难理解,只有在一个人本主义的时代,才会产生这样的作家,首先否定上帝的真实,然后在“存在先于本质”的前提下盖建空中楼阁,凭空创造人的尊严与价值,新的信仰与希望。

当地球这艘飞船终于逃逸出太阳的吸引时,“从4个多世纪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人们长出了一口气。但预料中的狂欢并没有出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想象。”群众根据自己初级的观测与浅显的科学知识,否定了太阳氦闪爆发的事实,愤怒在人群中升温直至沸腾。又一次,人类最大的可悲不是出在智识的有限,而是在于血气之中的残暴。三代忠良的“我”选择捍卫联合政府,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拿起枪加入了暴力革命的队伍,消失在人海里。

叛乱的狂潮很快席卷了全人类,直到最后仅剩的5000人宣告了一段先知般的预言,然后放弃了抵抗,交出地球的驾驶权。叛军押送他们时,所有人都冲他们吐唾沫,砸石块。行刑时,围观的十几万人全都“双牙咬得嘣嘣响,十几万双眼睛喷出和那个小女孩一样的怒火。”

而即便是旁观了这一幕幕的“我”,也无法幸免于人类的冷酷和残忍。“我”没有执刑杀人,却羡慕执刑者,并感谢他们想出了把那5000人丢在严寒中慢慢冻死的主意。

歌声未了,预言中的太阳氦闪爆发了,十几万人的合唱戛然而止,愣在原地。

 

 

盼望更美的家乡

 

至少作为小说的《流浪地球》,不是一部欢歌颂曲。因为这场作为小说高潮的叛乱,让人读出的只有讽刺与悲凉。可以想出科学方案、造出上万台地球发动机的人类,逃得出太阳系,却逃不出人性的罪与罚。地狱不在别处,就在人的心里。这就是地球流浪的故事,这就是人类流浪的命运,不是吗?

这是刘慈欣小说矛盾的地方,他替人类奋力丢弃了宗教,却不可避免地树立新的宗教,创造出新的“信、望、爱”,好叫人类至少还有继续流浪的勇气。人类即便不知感恩地离开了完美的日地距离与舒适的黄赤交角,但至少在刘慈欣的笔下,还是表现出了对家园温存的怀念。与宇宙中的黑暗冰冷相比,“前太阳时代的人类历史对我们就像伊甸园中的神话一样”,但人类又为什么对第一次的离开伊甸选择遗忘呢?为什么不对万物美善而且无罪沾染的世界更加向往呢?

小说里的人类,远离太阳时依依不舍,并在仰望星空中的新家时,不分男女老少全都潸然泪下。再强大的人类,也需要希望;再遥远的流浪,也需要方向。对2500年行程之外的新家尚且如此,人类是何等盼望一个“更美的家乡”!

而这中间相隔的遥远,不是科技,不是能源,甚至不是身边的陪伴与温暖,而是人类自己的罪!人类看着无垠的星空,想着遥遥无期的归途,不免心生绝望,因为人都难免一死,但更可悲的是,我们即便如此渺小,仍不知谦卑、无心感恩,赞叹造物的宏大却否认造物的那一位。这样的自我中心与自义自大,滋生了“各样的不义、邪恶、贪婪、恶毒,满心是嫉妒、凶杀、争竞、诡诈、毒恨”(参《罗马书》1:29)。

 

 

告别无尽的流浪

 

这无法跨越的距离,不正是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亲自走过、弥合的吗?“因为罪的工价乃是死;惟有上帝的恩赐,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乃是永生。(《罗马书》6:23)”人类可以自我拯救灵魂、自我赋予高贵吗?小说里,是这狭隘、暴戾、凶恶的罪性使地球濒临毁灭,而科幻故事之外的我们,何尝不在这危险的航道上呢?我们在上帝门前的喧嚣、叛乱又何曾有一刻停歇?就像小说里叛乱一章的结局,最后全人类都成了叛军,叛军就是全人类。

“啊,地球,我的流浪地球”,这句话成了整部小说的“副歌”,贯穿始终,哀婉回响。家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家以外的旅途,都是流浪。

人类的伊甸园,不是太阳,而是那个上帝起初创造人,人认识并顺服上帝的秩序。然而,人间的诸多无奈,皆在于“回不去了”。流浪的脚步从我们出生的一刻已经出发,而我们谁能把自己拔离尘土,离开罪的约束呢?

除非有比罪更高、比死亡权势更大的一位救拔我们,别无他途。基督就是那一位流浪的终结者,因为他降生尘世,自愿选择分担我们的流浪,直到在十字架上代赎了我们所有的罪,并且复活,成为第一个结束流浪的人,他带领一群属他的子民,离开那流浪的人群、叛乱的队伍。

我们这些蒙了上帝救赎恩典的人,是看见了比太阳氦闪更大、更荣耀的光芒,于是悔改,告别通向毁灭的道路、告别没有尽头的流浪。正如圣经中说:“人若想念所离开的家乡,还有可以回去的机会,但我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所以上帝被称为他们的上帝,并不以为耻,因为他已经给他们预备了一座城。”(《希伯来书》11:16)

这福音才是茫茫宇宙间最伟大的乐章,所有结束流浪的儿女为之见证,每个在乎你存亡的朋友都真心地邀请你进入这无价的恩典。与其在想象的星空中,或影院的荧幕上,看着半人马座的比邻星感动、流泪,不如翻开历史,打开圣经,认识那位真实进入历史的上帝。“啊,地球,我的流浪地球”,愿你从罪的道路回转,转向那位创造你、深爱你、救赎你,现今仍在日夜等你回家的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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