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条路,带我走进你的心里

 

 

 

 

 

文/晨牧

 

 

 

 

1

 

初夏的傍晚,温凉又清爽,下班回家时,我常会在小区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上几分钟。那天,离我不远的树下,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和一位六十几岁的妇人。听她们谈话的内容,就知道是一对母女。

“你有话就直说吗?干嘛不吭气,偷偷走掉。”

“想走就走,还用得着跟女儿汇报?”

“要是不想给我带孩子,我也不稀罕,像你这样偷偷走,简直可笑!”

女儿的声音很大,带着刺。

“不是不想带,就是想回家看看,你爸爸说……”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拿爸当借口。当初你给我哥看孩子,咋就啥话都不说?”

女儿说得很急,“你就是偏心,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我偏心?你咋不说你自己,从小到大为你操的心还少吗?”

就这样,两人翻起了旧账,她们的声音很大,坐在一旁的我,不好意思继续听下去,悄悄走开了。

人走开了,心却还留在那里。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在本该暖心的母女关系中,却有很多母女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她们在墙两边,各自叹气,“想说爱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类似这对母女间的争吵,其实我跟妈妈之间也有过,每次吵完,妈妈先哭,“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里偏心了?”她有她的理,我有我的怨,我最大的怨就是觉得妈妈不认可我。

 

 

2

 

2017年,有部获得多项奥斯卡提名的电影《伯德小姐》,很受大家喜爱,讲得也是一对母女间的故事。故事里,青春期女孩克里斯汀,拒绝父母给她的名字,要求所有人称呼她“伯德小姐”(Lady Bird)。

虽然这个自称“伯德小姐”的女孩一心想远走高飞,摆脱母亲的束缚,但其实她执念于心的,就像曾经的我那样,想要母亲的认可。

电影里的伯德小姐不满自己的出身,讨厌就读的天主教教会中学,她捉弄修女老师,谈了两次糟糕的恋爱,想尽办法离开家乡,去东海岸的大都市读大学。

从表面上看,她和母亲不断地斗嘴,但其实她很在乎母亲对她的看法。在电影里,好几次,她执拗地问母亲:“你喜欢我吗?”

母亲回答:“我当然爱你。”

“爱与喜欢有什么不同吗?”被女儿追问。做母亲的委屈得很,为女儿付出那么多,女儿却怎么也看不到;做女儿的却忿忿不平,认为妈妈根本不把她当回事,总看她不顺眼。

有意思的是,我曾经也问过妈妈相同的问题。在我看来,妈妈只喜欢姐姐,讨厌我。我觉得自己被忽略了,没受到重视;可妈妈觉得我脾气暴躁,不听她的话。

本来渴望走近妈妈,和她成为朋友,实际上却渐行渐远。在那部电影里,少女伯德小姐和她母亲难得好好说句话,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互怼。

当年妈妈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看你姐姐,再看看你。”她的意思是希望我上进,我却只感受到了她对我的不满意和挑剔。于是,我一面心怀不平,一面又努力让她满意。我觉得只有达到妈妈的要求,才能值得被她爱,或者才能让她喜欢我。

“要是我最好的样子就是现在,你会喜欢我吗?”电影里的伯德小姐这样问母亲。

 

 

3

 

被严苛母亲带大的小孩,看待“爱”多少有点距离感;这个距离就是,爱有条件,得靠自己努力去拼,去争取,爱需要赢得。因为,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够可爱。

我的一个朋友,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上中学了才回到父母身边,她和家人的关系处得很艰难,特别是和妈妈的关系。她打心眼里觉得妈妈讨厌她,她常常为些小事和家人发生口角。

她说每次看见妹妹和妈妈随心所欲地聊天,她表面装得满不在乎,其实心里非常嫉妒。然而,她越和家人吵,就越让妈妈感到气愤,妈妈觉得自己辛苦在外打拼,为的就是能给孩子们更好的未来,可这个孩子总是无理取闹。妈妈的反应让女儿更加确定,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人爱她,也不想要她。

因为和母亲的关系不好,她发现自己在其他关系上也有问题。她总是在证明自己,表现自己,同时又很自卑。她觉得就算自己改变,妈妈也不可能喜欢她,这样一来,她在暗地里认为自己就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反正在这世上,和谐有爱的母女关系本就稀少,她打算破罐子破摔,没想到后来她和母亲的关系竟有了转机。

那年夏天,是她信耶稣的第二年。她第一次把男朋友带回家。饭后因为一件小事她和父母争执起来,本想在男朋友面前保持良好形象,没想到还是让他看见自己糟糕的一面。一旦吵起来,就控制不住,她懊恼又沮丧,一边哭着,一边倔强地跟父母争论着。

就在这时,男朋友走到她面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她,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她,竟然是在她表现最差劲的时候。男友轻轻地对她说:“嗨,有我在呢,气话回头跟我说吧。”

这个同是基督徒的男朋友,一点没嫌弃她真实的样子,反而接受了她最失败的样子。因为有人接纳你本来的样子,并且不断地对你有更好的期待,里面“天使”般的属神的那一面就被激发出来。打那以后,她偶尔也可以笑嘻嘻地和家人聊天了。

后来他们结婚了,在丈夫的爱里,她越发能看见上帝的爱。这种爱,她曾经以为要靠不懈地努力,要自己先变得可爱,才能得到。可在上帝的爱里,她经历到的是先接受耶稣为她舍己的爱。只有在神的爱里,才有改变自己的力量,才可以去原谅,去爱别人。

 

 

4

 

渐渐地,她开始学习原谅妈妈当年留她在老家的事,并尝试理解父母当时的难处,试着去和父母聊自己当年的感受。

爱会使一个人头脑清醒,一旦清醒下来,她意识到自己需要改变的地方其实有很多。她和妈妈的关系日渐改善,等到她生孩子那天,妈妈抱着外孙女,坐在床边,带着乡音唱歌,哄孩子睡觉。唱着唱着,突然间抹起眼泪。

她把手放在妈妈的手上,母女间什么也没有说,却有一种了然于心的释然。

其实,我的故事跟她的有相似之处。无论妈妈跟我说多少遍她没有偏心,我都不会相信。在我眼里,她偏心姐姐是事实。如果我纠结在这点上,那么我们的关系永远也走不通,我也永远不相信妈妈爱我,更不要说喜欢我。

我特别喜欢圣经里的一句话,“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上帝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马书》5:8)得不到妈妈认可,而且伤害过妈妈的心的女儿,往往有种极深的罪疚感和失败感。耶稣说他来爱我这样的人,并要赐我能力去爱,我决定和耶稣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与耶稣同行的这些年,说实在的,我已记不得上次和妈妈争吵是什么时候了,反而记得许多我们一起欢笑的日子。我们可以一起散步一两个小时,可以在电话里聊天聊到手腕发酸,可以一起像孩子一样玩她喜欢的纸牌游戏。

有次,我跟妈妈说:“做您的女儿,实在太幸福了!”妈妈说:“有你这个女儿也是我的福气!”

原来爱并非来迟,而是那双看见爱的眼睛没被擦亮。

 

 

5

 

有人说,成长是一个自我原谅和自我救赎的过程;其实,自我很难实现原谅和救赎,特别是在微妙而复杂的母女关系中,我们总被斩不断理还乱的愁绪纠缠。要找到一条通向彼此内心的路,非得有爱的光芒来照亮。

在电影《伯德小姐》里,这对吵翻天的母女,终于找到了通向彼此的路径。

一心想远走他乡的伯德小姐,后来去纽约读大学。在陌生的大都市里,她倍感失落,当她被人问起姓名时,她脱口而出的不再是“伯德小姐”,而是父母给她的名字,“克里斯汀”。

片尾,在宿醉之后的清晨,她失落地走在马路上,听到主日教堂的钟声,心中若有所动,信步走了进去,在神圣的赞美诗中,她凝视着教堂壁画上的耶稣,便开始想念自己的家乡,曾经的教会学校,当然她也很自然地开始想念母亲。

走出教堂,她打电话给家里留言,“妈妈,爸爸,我是克里斯汀,这是你们给我的名字,这真是一个好名字……妈妈,我想告诉你,我爱你!”

能让克里斯汀擦亮眼睛,回应母爱的则是母亲写给她的信。在宿舍里,当她打开行李箱,发现了父亲偷偷塞进她行李箱里的一大叠母亲写给她的亲笔信。

拥有了母亲的认可,克里斯汀的内心终于踏实了,她一心所想的不再是远离,而是回归。

克里斯汀接纳了自己的名字,就像圣经里耶稣讲的那个“浪子回头”的故事。浪子被父亲的慈爱唤醒,懊悔自己的行径,终于回家被父亲拥抱,重新找回自己儿子的名分。

在每一个关系里,我们都需要被认可,如果能确认上帝爱我的事实,在被上帝的接纳中,我们就会学会放手,也学会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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