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顿是一位智慧设计论者吗? / 基甸

牛顿的科学哲学跟他对上帝的信仰密不可分。

 

 

 

文/基甸

 

 

 

2005年,由英国皇家学会进行的“谁是科学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人”民意调查中,牛顿是皇家学会院士和网民投票选出的最有影响力的科学家,得票高于爱因斯坦和其他所有科学史上杰出的科学家。

 

 

1

 

在奠基现代科学者、乃至在整个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科学家中,牛顿(Isaac  Newton,1642-1726)都算得上是一位佼佼者、一位顶级“牛人”。青少年时期的牛顿,聪慧过人,18岁就进入剑桥大学的三一学院学习神学。

作为一名科学家,牛顿24岁发现万有引力定律,27岁出任剑桥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不到30岁就发现微积分基本定理以及运动三定律。后者和他发现的万有引力定律,为近代物理学和力学奠定了基础。而万有引力定律和哥白尼的日心说则奠定了现代天文学的理论基础。他并发现了普通白光由七色组成,解开了颜色之谜,奠定了近代光学的基础,制造了第一台反射望远镜。

牛顿在天文、物理、数学和光学等方面都取得了辉煌成就。

牛顿同时是一名基督徒,这是广为人知的。在我以前接受的教育中,被灌输了“牛顿年老昏聩后,才开始醉心于神学”的“历史唯物主义”叙事。但事实是,牛顿从很年轻的时候就热爱神学,一直到老都没有改变。更重要的是,对于牛顿而言,自然科学跟神学是无法分割的。

在当时,自然科学在知识界被称为“自然哲学”。牛顿的科学哲学跟他对上帝的信仰密不可分。

有一个很有名的传说是,有一次牛顿的一位朋友(据说是发现哈雷彗星的哈雷)去拜访他,在他的家里看到一个制作非常精巧、可以转动的太阳系模型,令这位朋友惊叹不已,大赞模型做得好。

牛顿却淡淡地回应,说这个模型不是人做的,它是一堆原材料经过很长很长的时间自然进化来的。朋友大大地不以为然,说这完全没有道理。于是牛顿跟他的朋友说,当你看到这个精致的模型时,你就很合理地推断它一定来自人的智慧设计,是用人手创造出来的;但当很多无神论者看到、认识到我们所处的宇宙具有比这个模型更为精密亿万倍的结构时,却认定它没有设计者和创造者,是通过自然进化来的,你不觉得荒谬吗?

 

 

2

 

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科学史上最杰出的科学家给他的科学家朋友,上了一堂生动的“智慧设计论”。不过,笔者在网上努力搜索中英文资料,却没有找到这个故事的明确出处,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所以,我们也许只能把它当成一个传说,而笔者相信这个故事即使不是真的,也能代表牛顿本人的观点和立场。

我们在网上也能看到很多其他关于牛顿的故事和他讲过的一些话,诸如,牛顿坐在苹果树下冥思苦想,被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苹果砸到脑袋,随即领悟出万有引力理论;或牛顿说过以下名言:“如果我比别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上”和“我仅仅是一个在海边嬉戏的顽童,为时而发现一粒光滑的石子或一片可爱的贝壳而欢喜,而我面前的伟大的真理的海洋,依然未经探索”。

这些资料有的是难以考证的传说(苹果树下的顿悟就是一个),有的则是出自牛顿自己的著作或书信(这两句名言应该都是真的)。笔者用英文搜索,能够找到相当多有出处根据的资料,包括牛顿本人的写作。从这些陈述中,我们能够比较准确地了解牛顿的相关观点,笔者愿意在本文中跟大家分享一二(部分引文由笔者自译)。

 

 

3

 

牛顿有两部不朽的伟大著作。

1687年他出版了近代科学奠基性巨著《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简称《原理》),17年后他出版了第二部大作《光学》。《原理》第3卷最后有一个4页多长的“总释”(General Scholium,或译“总注”),是他这本旷世巨著的总结,包括了他对神学和自然哲学的见解。

对牛顿来说,自然哲学本身就是讨论上帝及其工作的自然神学。牛顿认为笛卡尔等人的机械主义哲学是不敬畏上帝和过分偏重物质。牛顿想要建立一种以上帝、圣灵的工作为中心的自然哲学。其目标是要以归纳法把人引向上帝。牛顿用自然神学将真科学与真宗教联结起来。

他认为,自然不是盲目、偶然的机缘巧合,而是一位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不受物理和人类认知限制的上帝的伟大创造。科学和神学都有对的方法和错的方法。错误的科学方法会把确定的事变得晦涩难明,而错误的神学令信徒的信心变得盲目;错误的科学假设会让科学家得到错误的结论,膜拜假神也会把人引到远离造物主的歧途上。

在《光学》最早(约1704年)的版本中,牛顿说“哲学的原则之一就是上帝或者无限的圣灵的存在,他是永恒、全知、全能的,而存在这样一位上帝的最好的证据就是自然的产生以及生物体的被造”。

类似的表述不但反复出现在牛顿其他的科学著作中,也反复出现在他同一时期的神学论文里。

牛顿一方面说宇宙具有(智慧)设计的特质,一方面却强调人只能从事物的现象里,了解到上帝存在且一直有行动,但无法由此了解上帝的本质。他说:

“正如盲人对于颜色毫无概念一样,我们不知道全智的上帝认识和理解万事的方式,上帝没有身体或形体,所以不能被看见、听见、触摸到;我们也不应该用有形体的东西来代表他,好让我们敬拜他。我们对他的属性有一定的概念,但我们并不了解任何事物真正的本质。”

在“总释”中,牛顿写道:“如果没有一个智慧及大能的存有(上帝)的设计及管理,这些极其优美的太阳、行星和彗星就不可能产生。”在《哲学的原则》一书中,牛顿在历数了动物被造之奇妙后说:“诸如此类的考量是对上帝的存有最令人信服的论证,令历世历代的人类相信世界和其中的万物最初都是他(上帝)用能力和智慧创造的。把这样的论证放在一边是很糟糕的哲学。”

 

 

4

 

牛顿多次用眼睛来说明相信智慧设计的合理性。他深信眼睛不可能是进化而来,而一定是智慧设计和创造的结果。在1706年修订版《光学》的前言中,牛顿说:“毫无疑问那创造所有动物眼睛的主了解光和视力的本质。”在“第28个疑问”中,他问道:“难道在没有光学技能的情况下能够造出眼睛吗?”在“第31个疑问”中,他把眼睛的被造归功于“一个全能而永活之上帝的智慧和技能”。对于牛顿来说,这一切背后的那一位“智慧设计者”,毫无疑问就是基督徒所相信的上帝。

如果套用今天的术语,我们是否可以说牛顿是一名“智慧设计论者”?牛顿相信宇宙万物是由上帝用他大能的智慧设计、创造的,这一点他在自己的论著中有很多表述,没有疑义。但是现代的“智慧设计论”只将论点终止于“宇宙和生命的背后一定有一位智慧设计者、创造者”(所以,达尔文主义进化论不是宇宙和生命来源的最佳解释),并不包括这位智慧设计者、创造者是否是任何宗教信徒所相信的上帝的推论。

而牛顿不但相信宇宙万物背后有一位设计者、创造者,而且相信这位设计者、创造者就是圣经所启示、基督徒所相信的上帝。因此严谨地说,牛顿的观点跟现代意义上(近二三十年才兴起,主要从生命科学而不是宇宙论推论)的“智慧设计论”并不相同(也许他的观点可以算为一种“基督教古典设计论”)。

作为一名基督徒科学家,牛顿对无神论相当不以为然,而且公开批判。他说:“无神论是如此没有道理。当我观看太阳系时,我看见地球与太阳保持正确的距离,才得到适当的热能和光。这绝不可能是机缘巧合。”

他指出无神论者的自然主义其实是把自然神化了:“一个无神论者可能愿意承认有一个绝对完美的存有,它必须是存在的,也是人类的创造者,但他却把它称为‘大自然’。”作为一名杰出的科学家,牛顿提醒从事科学研究的同行要有谦卑和对上帝的敬畏:“万有引力能解释行星的运动,但不能解释是谁在推动行星。上帝掌管万有,他知晓一切已经存在的或可能产生的。”

 

 

5

 

牛顿每天花在阅读圣经上的时间超过他做科研工作的时间。他说:“据我研究的结果,圣经记载之信而有证,实在远非世俗的历史所能比拟的。”“我深信圣经是上帝的话,圣经是人受上帝默示写成的。我每天都研读圣经。”从牛顿写的一些神学论著中可以看出他对圣经有很深的了解,他也常常有符合圣经的信仰表述。

牛顿说:“我们虽然看不见上帝,但他创造而且统管世界。他命令我们爱他、敬拜他,而不拜别的神;他要我们孝敬父母、顺服掌权者、爱我们的邻舍和我们自己;他要我们温柔、公义、平和、有怜悯心(即使是对野兽)。靠着他赐给每一种动物生命的同样的能力,他能使死人复活,他已经使我们的救主耶稣基督复活;基督已经升上高天、获取国度、为我们预备了一个地方,他以尊荣坐在上帝边上,作为上帝的羔羊受到敬拜;他又赐下圣灵安慰、陪伴我们,将来还要回来,统治我们。”

牛顿并非完人。他曾经热衷于研究炼金术。有人为牛顿辩解,认为炼金术可以算是“化学的先驱”,但也有人批评其中有迷信的成分。牛顿虽然是基督徒,但他的为人处世也有颇多为人诟病之处,比如他跟胡克(Robert Hooke)之间关于谁先发现万有引力的争论,以及跟莱布尼茨之间关于微积分的知识产权纠纷,都使得他的性格、脾气上的缺陷和狭隘广为人知。

虽然牛顿喜爱神学研究,但他的神学研究比他的科学研究要逊色,他的一些神学观点是错误的,甚至可以说是疑似异端的:比如他相信基督高于众先知,作为上帝之子在人间代行上帝之职,但上帝之子不应与上帝具有同等地位;他持与亚流主义相似的反三位一体的立场,并因此不接受英国国教会的39条信纲,多次拒绝接受神职;他也曾热衷于研究圣经中的一些隐藏的信息,即所谓“圣经密码”……

所以,牛顿是伟大的科学家,但其神学却有一些偏差之处,与正统的基督教信仰相左。牛顿对科学与宗教的看法深刻地影响了在他以后的哲学家和神学家,特别是他的机械论宇宙观被启蒙运动思想家用来发展出自然神论(Deism)等等神哲学理论与信念。后来发展出来的这些哲学也跟正统的基督教神学并不契合。

 

参考资料:

Stephen D.Snobelen, “‘The Light of Nature’: God and natural philosophy in Isaac Newton’s Opticks,” fundacionorotava.org. http://fundacionorotava.org/media/web/files/page147__05_ing_Snobelen_Opticks.pdf(2020/6/8读取)

Isaac Newton, “God and the Universe in the Principia Mathematica(1687),” Inter.org. http://inters.org/Newton-Scholium-Principia-Mathematica(2020/6/8读取)

John H.Tiner, Isaac Newton:Inventor,Scientist and Teacher, (Milford,MI: Mott Media, 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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