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

文/程援恒

几年前回香港探亲,正值商务印书局一年一度书展。店正中央陈列了一部书,《李天命的思考艺术》。好枯燥的书名,但能发行39版,必有原因。我终於一破非大减价不买书的习惯,花了港币84元将它买下,并在回美旅途中,将全书囫囵吞下。

事缘1987年,哲学系讲师李天命,与学园传道会的韩那先生,在香港中文大学校园,进行了一场“有神论是否比无神论合理”的辩论。辩论之後更引发了很多笔战(尤其是李博士提出的“上帝能否造一块自己拿不动的石头”的论点)。这些笔战文字,加上李博士有关语理分析(即通过厘清语言和思想概念,找出妨碍思考的语言概念的弊病,编注)的文章,即成《李天命的思考艺术》一书。

我读了此书後感触良多。记得有位无神论学生,要神学教授“证明”神的存在。教授回答∶神存在的论证有很多,想必你也读过。不如倒过来,你说一下你不信的神是怎样的神,或许我也不信他呢。

可见,能否证明或否定神的存在,在於我们对神下什麽样的定义。将神变成稻草人,要击倒有啥难?

神的定义是什麽?因为没有亲眼见过神,有神论者多以抽象概念来描述神,如“无所不能,无处不在,没有比他更大”等。可是,抽象并不表示,神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高等教育的目的之一,就是学习抽象思维,学习分析不是实物的诸式概念。不能为神下具体、正面、详尽的定义,并不表示信神不合理。

人类具有逻辑思维,我相信神对我们,也按著逻辑说话、做事。不然的话,我们就无从认识神。但我同时也相信,神是超越已知的推理逻辑的。人不认识他,常是因为人的认知很有限,并且时常把自己不认识的,反倒过来说它不合理、不合逻辑。

常有人以这样的问题诘难信上帝者∶“上帝能否造一块自己拿不动的石头?”逻辑上来看,是“不能”。可是,能就此说上帝不全能吗?说穿了,这个问题实际上在问∶“‘全能’能否‘不能’?”这是逻辑的谬误,玩弄文字游戏而已。

一方面人要求神合乎逻辑,另一方面,又要神做不合逻辑的事情。这是神不合理,还是人不合理?可见李天命表面上击倒了韩那先生和他的神,实际上只打倒了自己做的稻草人。

还有人问∶“神能不能画一个正方的圆形?”人是不能的,神我就不敢说了。若我们抱存开放的态度,试问一下,什麽是圆,什麽是正方?且如果不在我们熟悉的平面之上,又会如何?若物理学家说得对,宇宙时空不是平面而是有弧度的,在这无限的时空上画一极大的圆和画一极大的方,又有什麽两样?

所以,朋友,不要再辩论有神与无神,倒不如探讨一下,究竟是基督教有情有义的神,抑或是无神论者的无情天地,哪个更合理、更伟大,而且有神论和无神论,到底对人类、对我们自己,有什麽影响?

作者来自香港,现在美国东岸北卡州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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