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废物引进计划”,引出教育的迷思 / 陈恩加

 

 

 

文 / 陈恩加

 

 

 

 

985废物引进计划

 

最近有个很火的词:“小镇做题家”。指的是在小城市里长大,从小埋头苦读、擅长应试,但与大城市的同龄人相比,又缺乏阅历和视野的学霸。他们虽然上了名校,但仍然觉得自卑与辛酸。这个词源于豆瓣上于2020年5月成立的小组——“985废物引进计划”。

在中国, 985工程大学仅有39所,占所有高校的1.4%。能考上这些名校,是莘莘学子最大的奖励,也是对优秀的定义。但有意思的是,豆瓣上的这个小组成员却“自诩废物”,在留言中弥漫着大量的焦虑和失望——他们拥有令人羡慕的学历,却同样面临大部分年轻人会遇到的问题。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家长会挤破脑袋,要为孩子提供优质教育。在前段时间热播的电视剧《三十而已》中,吸引人的不仅是太太团的爱马仕,还有用全部身家置换的学区房。

当代法国著名思想家、社会学家布尔迪厄(Pierre Bourdieu,1930-2002)在《区分:判断力的社会批判》(La Distinction : Critique sociale du jugement)中,将上述对教育的看法归纳为:以文化资本为核心,以语言资本为辅助(即语言教育),最终用以维护其家庭社会地位和经济资本为主要目的。

教育(education)的英文源于拉丁文“ēducātiō”(养育)。后者又来自 “ēdūcere”,有带领、将人从某地带出的意思;或者根据教育的英文动词“educate”,由前缀e-(向外、出来)加词根duc-(引导)及动词后缀-ate或动名词后缀-ation构成,理解为“将学生的天资引导出来”。

进一步说,教育即引导走出“生命仅仅以人自身为目的的狭隘视野”。

然而,随着中国新兴中产阶级的崛起,越来越多的学生及家长,将教育这个横跨许多人整条青春光谱的巨大工程,仅仅视为年轻人未来成功的唯一出路,以及社会层级向上流通的唯一渠道。这反映了现代人对教育的迷思。

 

 

高等教育的缺失

 

在美国斯坦福大学校园中流传着一个词:“斯坦福狂鸭症”(Stanford Duck Syndrome)。想象一下,当你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湖面上有一只悠闲的鸭子,逍遥自在地漂过,你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但事实上,水面之上的平静掩盖了水面之下鸭掌的疯狂拨动。

这个词说明即使是在斯坦福这样的名校里,仍有大量优秀的学生因为学业、工作、竞争、自我身份和价值而感到焦虑。这现象正是前耶鲁大学教授威廉·德雷谢维奇(William Deresiewicz),在他那本反思美国精英教育误区的《优秀的绵羊》(Excellent Sheep)中所提到的。

从“生计”的角度来看,名校学生走入各行各业更容易成为其中的精英,做出一番事业,拥有同辈人艳羡的头衔、名声和收入。但德雷谢维奇却认为,即使如此,他们仍然对“更大问题”缺少答案。

换句话说,这种高等教育并没有回答青年一代向成年过渡时,所面临的人生意义和使命等的问题。一些宗教类院校,甚至一些从未耳闻的区域性学校,在这方面反而要比名校做得到位。

许多年轻人需要搞清楚的,是以下这些事实:

●生计,是人赖以谋生的东西,是想做什么,想赚多少钱,多大年纪想要实现财务自由。

●生命,是“我想做个什么样的人”“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做什么会给我带来满足”。

●技能,是很重要:没有过硬的技能,生活便会举步维艰;但若缺乏更重要的、正确的思想引导,欠缺高瞻远瞩(Think Big,Think Deep)的超越性思维,终究也只能盲目奔跑。

另外,美国社会学家兰德尔·柯林斯(Randall Collins)在《文凭社会》(The Credential Society)中,提出了“文凭通胀”(Credential Inflation),冲击了现代社会的“教育神话”。

柯林斯基于美国历史和对社会的观察,认为大规模文凭通胀后,教育不能促进社会平等——非但不是社会流动的阶梯,反而为社会流动制造了障碍。因此,来自不同社会阶级、种族群体的人们,生存机会与他们的父辈大体相同。

这本超过40年(1979年由Academic Press, Inc.出版。编注)的著作,对照当下的社会现实,完全不显过时和错位。

所以,每当我看到身边有好多“顾佳型”的基督徒父母,为了孩子能考更好的成绩,上更好的学校,不惜花重金购买学区房,甚至在主日都把孩子送去补习班,却忽略了“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参《箴言》9:10),就会觉得有时教育反而成为真理的敌人,到最后教育取代了真理,顾此失彼。

《文凭社会》 

 

 

大马士革之光

 

圣经中有一个人,接受过最严谨、最顶尖的犹太教育。他的导师迦玛列,是犹太历史上最伟大的教师之一。这人就是保罗,据说有人曾评价他的才干如下:

如果彼得不跟随主,那么也许我们从来就不会知道有彼得这个人;但是如果保罗不跟随主,那么在世界的历史舞台上,仍有可能有保罗的一席之地。

保罗自己也曾在一帮犹太百姓面前,表明自己过去是“严谨的律法受教,热心侍奉上帝”。(参《使徒行传》22:3)如此光鲜的“文凭”,跟随的导师又拥有响亮的知名度,再加上年纪轻轻就充满抱负,试问哪个年轻人不羡慕?如果是我在公众面前介绍自己,估计说到这就会停止了。

然而,保罗在他的宣讲中,并未自我夸耀、仅止于描述他的高等教育背景,而是两次提起自己被上帝光照的经历(参《使徒行传》22:3-21,26:12-18),甚至在信件中说自己是罪人中的罪魁(参《提摩太前书》1:15)。表明在上帝的光中,他深知曾经受过的教育,只不过让他用所学过的律法和对上帝的热心逼迫真理,在错误的方向上跑得更远。

最终,保罗明白,比打赢所有的“战斗”更重要的是“选择正确的战场”。保罗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参《哥林多后书》12:9),而非自己受教育的程度和渊博的学识。他说,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参《哥林多前书》2:2)——靠教育无法带领他找到正确的战场,只有跟随耶稣基督和十字架,才能让他正确地运用才华。

大马士革之光,拨开了保罗身上对教育的迷思。

 大马士革路上的保罗 / 来源网络

 

 

真正的智慧

 

我认识一位基督徒,他居然选择了保研本科学校,而放弃了以他的能力,本可轻易通过考研进入一所很好的学校深造的机会,只是因为上帝感动他,要他留在本科学校中服侍上帝和所在的学生团契。

这位同学毕业后,也放弃了一些待遇很好的岗位,选择教书——他觉得当教师的时间相对自由,有利于服侍,也能把正确的价值观传递给学生。在他看来,接受高等教育是为了更好地服侍上帝,而非更多地利己。

更可贵的是,他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我每次与他聊天,都感受到他越发坚定所领受的呼召,而不是惋惜于无法凭着自己的能力和受过的教育大展宏图。

“书页之间,知识涌现”(Inter folia fulget),是里昂第二大学的校训。教育是必要的,能够受更好的教育当然应该珍惜并感恩。爱知识没有错,正如哲学(philosophy)就是爱(philo)-智慧(sophy)。但包括哲学在内的许多学科知识,并不等于智慧本身。

哲学原本的目的,是为了让人的心发端于“爱智”进而“爱上帝”,但现在的教育却从“爱智慧”沦为“有知识”,在功利主义的驱使下,甚至成为“爱前途”之后的产物。

我们忘却了一件事,即书页之间涌现的知识,无法让我们找到人生“更大问题”的真正答案。争执了许多年的应试教育或博雅教育(Liberal Arts),都只是辅助;只有透过圣经、认识上帝,才能知道那些更大问题的答案——唯有让上帝亲自带给我们“意义于其中惊现”的教育,我们才能迎向真正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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