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任命首位孤独大臣,你的空虚寂寞冷谁来解?

 

 

 

文/孙基立

 

 

2018年的年初,英国政府设置了“孤独大臣”这一职位,由负责体育与国事事务的国务秘书特蕾西·克劳奇兼任这一职务。孤独大臣的主要责任,是去解决英国人口近10%,约900万人所感到的孤独无助。

除了英国之外,事实上孤独这个问题已经席卷全世界,特别是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国家。中国的独居人口也逐渐增多,孤独给他们身心带来许多负面影响。

 

 

人际关系变得扭曲

 

这让我想起由日本NHK电视台特别采访小组编著的《无缘社会——三万二千人“无缘死”的震撼》一书。该书记述了日本许多孤寡老人的生活状况,一些老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去世,许久才发现,也无人认领遗体。在这个采访播出后,许多日本三四十岁的人都致电NHK,说他们的生活其实也类似,除了年龄比较轻以外,他们也过着没有亲人朋友,没有密友,生活中除了工作就是电脑的生活。他们也很恐惧当年老的时候,他们的遗体也会在去世很久才被发现……

曾经,我带着儿子参观老人院。那些老人看到一个小孩子走进来时的表情让我非常难忘:他们浑浊的眼睛忽然光亮了,脸上的皱纹似乎笑成了一朵菊花,激动得双手抖动。他们一定很久没有见到小孩子了吧,老人院窗明几净,生活也有人料理,但是生活中缺乏子女孙辈的探望,生活中依然还是有许多遗憾。

但是在传统的大家庭里,人们是否就很幸福呢?巴金的系列小说《家》、《春》、《秋》,曹禺的戏剧《雷雨》,都详细地讲述了中国传统大家族中的那种扭曲压抑的人际关系,扼杀了许多年轻美好的生命。西方文学中,法国著名天主教作家莫里亚克也在小说《泰芮丝的寂爱人生》(Therese Desqueyroux)中揭露了一种没有心灵交流,如同死水一潭的家庭关系。而挪威戏剧家易卜生在他的戏剧《玩偶之家》中,则揭示了一种彼此利用,共享乐而不能共患难的家庭关系。这样的家庭关系,在今日商业社会中同样存在。

有人,甚至有家人在身边是否代表我们的心灵就能逃离孤独?实际上,人际关系变得扭曲,不自由,不信任的时候,在人群中的恐惧和压抑比形式上的孤独更让人难以忍受。

现代社会中的孤独问题,其实扎根于我们对旧的时代那种人和人距离很近,却没有自由和善意的反叛,但是矫枉过正,让我们的生存完全脱离了邻人、朋友和亲人。当我们找到了无人在侧的自由,同时也失去了同行者的彼此扶持鼓励。

 

 

为什么需要别人的存在?

 

在圣经《创世记》中,上帝创造了男女,让他们彼此陪伴。在人类的历史中,上帝也渴望与人成为同行者。但因为人的自我中心,罪横亘在人与上帝之间,以至于上帝和人类同行无比艰难,甚至为此付上十字架的代价。我们在圣经中也常常读到他无奈的叹息,不过当我们思想上帝不离不弃的爱,他在十字架上为我们成全的救恩,我们的生命历程就会变得完全不同。上帝以他的陪伴,让人类避开了独行者的孤独和迷茫。

当我们在基督里与上帝和好,上帝也将“他人”带到我们的生命中。但是如果没有一种平等诚挚,彼此尊重珍惜的关系,近距离的相处其实非常艰难。现代社会下意识地选择了孤独作为这一切问题的解决办法: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受他人干扰。但是孤独则产生了另一些副作用:日本社会中越来越常见老年人无缘死,西方年轻人遇到职场和情感上的困境无人倾述,以至于常以毒品或刺激性娱乐节目甚至自杀来逃避现实。我们怎样才能将平等、尊重彼此的生存空间、独立解决问题、不干涉他人事务……这些现代价值观和彼此守望关爱结合起来,然后去走世间的道路呢?

也许,我们可以从圣经里上帝和人类的关系中领略到一些启示。

其实,在圣经中,上帝和人类的关系一直都是坦白诚挚的:有忿怒、有责备、有怜惜、有爱、有恩典和拯救,但是从来没有虚伪和谎言。上帝也从未对人类的苦难置若罔闻。他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家人、朋友和同行者。

我特别欣赏《约伯记》中上帝和约伯的对话,约伯虽然知道在旋风中回答他疑问的是上帝,却没有诚惶诚恐,噤若寒蝉的表情。他质问上帝他遭受苦难的原因,上帝也真问真答地回答了。人和上帝在旧约时代就拥有如此诚挚的彼此理解和交谈。

世间的人际关系和家庭关系倘若如此,我们在伸出手给予帮助和接受帮助时,就不会如此犹豫,真正的朋友也不会成为奢侈品。

其实,接受了救恩的人,彼此之间的关系是本应如此的。保罗曾经教导众人:“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加拉太书》3:27)这段话表明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不再以种族和性别为基准,也不以利益和权力为基准,而是以基督耶稣的恩典为基准。我们因为基督的生命彼此联系,彼此尊重,相爱扶持。

现代社会对近距离人际关系的疑惧导致了孤独的泛滥。新一代的年轻人则通过手机补偿这种孤独感,距离的遥远和实际生活圈子的疏离反而让他们能够在网络的虚拟世界中尽情倾述内心世界。但是这样的交流由于不必对自己的言论负责,也不需要付诸行动,是一种二手信息。作家严歌苓在一次访谈中提到,自己曾随外交官丈夫到非洲任职,她在这段日子中最享受的就是和自然、和当地居民真实的接触,不再过一种由于科技不知不觉陷入的“二手生活”。她说出了许多人对真实人际关系的渴求。

 

 

他愿意为每一个人而死

 

在《无缘社会》一书中,作者采访了一位老人高野先生,他曾经在银行任职,事业有成,中年离异,和子女关系也很淡薄。他住在老人院,经济上并无缺乏,但是他说:“在老人安养中心有许多同伴能陪你聊天,很热闹,而且常常举办各种活动,每天都过得很快乐。不过,这只是表面,当你一个人回到房间,你会发现你其实是寂寞的。不要以为你不会遇到这样的状况,这是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领悟到的人生经验”。

其实高野先生谈到的孤独,和年龄、境遇没有直接关系,这其实是一种心灵上的孤独。许多人外表看起来有许多朋友和社交活动,但是他们并不信任别人在他们有困难和困境的时候能够帮助他们。而且越来越冷漠的现代社会也的确不太接纳各种有问题的,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人们出于自我保护,用微笑和频密的社交生活包装自己,甚至出现了一种“微笑型忧郁症”,其实这只是一层脆弱的包装纸,他们的内心充满绝望和孤独。

这使人产生一种可怕的错觉:我如果不完美、不强壮优秀,或者过去的生活有过污点,就没有权利被人接纳,甚至没有权利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

这和上帝给世人的信息多么不同!耶稣用他33年的生命告诉人类,我们每个人都有许多问题和不完美之处,而且辜负上帝对我们的期望,但是无论是妓女、税吏,罗马人、犹太人,贵族、奴隶,知识分子或者文盲,都是上帝爱的孩子,他愿意为我们每一个人而死,他的血让我们重新成为圣洁。正因为这样的恩典,我们在基督里都平等地承载上帝的国度。

孤独问题背后隐藏的是对一个越来越唯利是图的社会和人际关系的忧惧,孤独者恐惧自己的状况难以被社会和他人接纳。在商业精神发达的工业国家,大家都逐渐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即使是一些慈善活动也免不了包装作秀,摆出一副施恩者的姿态,让有自尊心的人宁愿自己捱苦也不愿接受这样的嗟来之食。这和耶稣对待罪人,受人轻视的边缘群体是多么不同:他总是用平等、尊重、充满爱心的态度对待他们。相反,法利赛人自以为自己是民族精英,无懈可击,有权利审判他人,耶稣却对他们相当严厉,责备他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实践爱人如己的教导

 

《无缘社会》的最后一章,记录了一个小小的故事。在日本白滨町有一处风景美丽的悬崖海滨,许多孤独绝望的人选择在那里投海自杀。那里有一个NPO自杀救援中心,负责人藤薮先生是一位社工兼牧者,他在教堂有一个小小的互助团体,让一些对生活失去盼望的人有一个栖身之地。大家一同做饭、做善工,彼此交谈;大家都有一个小小的私人的空间,但是共同生活彼此敞开心扉,温暖对方的心灵。许多孤独者有可怕的经历:被家庭唾弃,长期失业,被死亡的诱惑缠绕,半夜时分拨打那些不可能接听的电话号码,明知没人,但是听听对方的铃声也好……在这里,他们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家庭,逐渐重建对他人和社会的信赖,重新鼓起勇气进入社会。

在我曾经生活过的法国,许多教会团体服务的对象有无家可归者、孤寡老人、妓女……他们在工作过程中以同行者的身份帮助他们,没有任何歧视和廉价的同情,这些志愿者从不提自己优渥的家境和出色的工作和学历。他们在繁忙的工作结束后,换上简朴的衣服,去街上找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倾听他们,给他们送衣物食品,邀请他们参加一些健康有益的活动,给他们找工作和栖身之所。他们和藤薮牧师的小团体一样,真实地实践了耶稣爱人如己的教导(参《马太福音》25:35-40)。记者记录了藤薮牧师和他的妻子亚由美为他的小团体组织的圣诞节晚宴,晚宴的最后一个节目,是那间小小的基督教堂的谷本智子老师的自创曲《小小的幸福》。

我想以这首歌的歌词结束这篇文章:

 

《小小的幸福》

 

(作词,作曲:谷本智子)

 

小小的小小的幸福

来自小小的小小的喜悦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找到

小小的喜悦。

 

神教导我们

心中长存喜悦

小小的幸福

其实是大幸福

小小的小小的幸福

来自无时无刻的感谢

 

神教导我们

温暖人心的方法

小小的幸福

其实是大幸福

 

 

参考文献:

NHK特别节目录制组著 2014《无缘社会-“无缘死”三万二千人的冲击》 郑舜珑译 新语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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