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的难题

 

 

 

文/王矫

 

 

 

荒岛过三天

 

每年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是美国的“临床实验室工作人员周”(National Medical Laboratory Professionals Week)。每年的这一周,我工作的公司,都会从星期一庆祝到星期五。

除了吃饭和发纪念品,还有一些好玩的游戏给大家玩。游戏之一,是组织者先秘密地抽出几位工作人员,回答一份问卷,然后把他们的回答贴出来,让其他人来猜,这几位工作人员是谁?猜中的有奖励。

问卷中的绝大多数问题都很容易,比如说:你最喜欢的食物;最喜欢的电影、戏剧人物;你梦想的车和度假胜地;如果能够克隆复制你的同事,你愿意复制的同事是谁;给你一百万去买一样东西送给一个人,你会买什么、送给谁等等。

但有一个问题,却不是那么容易回答。这个问题就是:假如要你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岛上度过三天,只容许你带三样东西,你的选择是什么?

显而易见,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多多少少会刻划出回答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向认为自己是比较浪漫的人,但在面对去荒岛过三天、只带三样东西,我的回答却远不如有些同事浪漫,因为他们居然在这有限的三个选择中,选择了带电脑、宠物等等。

我呢,是从最基本的衣食住行着手,一只饭锅,一小袋米,一张“席梦思”床垫,一个抽水马桶,等等。要想把吃喝拉撒睡都照顾到了,三个选择怎么也是太少。

好在这个难题只是个假设,想不出来,又何必要去伤脑筋。

日子一天天地过,安安稳稳、舒舒服服,一晃就是几年。直到这个游戏都“退休”了,我还没有抽到去回答那个荒岛难题。那个难题,也就被我抛到脑后,直到2006年的暑假,才又回到脑海中。

 

 

参观艾米什

 

那年暑假,因为去宾州的兰城(Lancaster,Pennsylvania)参加朋友的婚礼,所以兰城顺便就成了我们全家暑假的旅游之地。两个孩子早已想好了,要去兰城附近的Hershey巧克力世界,不仅要看,还要买十磅巧克力回来。

我呢,则对兰城的Amish(艾米什)人非常好奇──在现代科技高度发达的美国土地上,居住着一群叫做Amish的人,他们选择不开汽车,只驾驶马车;他们选择不用电,因而电灯、电话、电冰箱、电视和电脑等等,均不存在于他们的生活中。

我觉得不可思议。很难想像,他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我相信,他们的生活要么是不真实的,要么就是充满了痛苦。

到了兰城之后,宽敞平坦的马路,无始无终的汽车长龙,以及路边的高楼大厦,当然激不起我的兴趣。新奇的是Amish人驾驭的马车。有一次,正好迎面过来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一家三口。夫妻俩约莫30左右,脸上的微笑,展示着欢乐、默契、和睦。年轻的父亲双手拉着缰绳,母亲身边坐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马车到了一个路口,母亲把左手一伸,迎面的车辆很自然地停了下来,于是他们左拐去了另一条路。

这很像我们在北京,用自行车当交通工具的时代。在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自行车的河流中行驶,如果你要左拐离开,则伸出你的左手,右拐则伸出右手。

只是在路上碰到Amish人的马车,并没有满足我的好奇心。于是我们又去乘坐buggy ride(就是乘坐Amish人用的马车,到Amish人的领地上去兜了一圈)。坐在马车上,先生打趣地说:大概是平稳的汽车坐腻了,所以要来坐一坐这颠簸的马车。

因为那天是周末,马车经过的一路,除了一望无际的玉米,和其它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庄稼外,我们只看到一家Amish人在收割烟草。一对父母在努力干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帮忙,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在地里玩耍。土地,不光是他们为得衣食而劳作的场地,也是他们共享天伦之乐的庭院。

 

难题有答案

 

参观回来之后,“在这个地球上,到底什么才是人所必需的?”这个问题,老是徘徊在我脑海中。

在美国的大部分人,都深深地体会到:汽车是必不可少的打工工具。没有车子或不会开车,你就是个瘸子,甚至还不如一个真的瘸子,因为真的瘸子,还可以申请到残疾人福利生活费。电更是生活中的必需,电灯、电脑,电炉,电梯,如果断电,这一切就通通罢工了。

我们现今的生活必需,又岂止是电和汽车?人类,已从原始时代的刀耕火种,经历了工业革命、技术革命,走到了现代化以及现代化之后的“后现代社会”。现代技术使人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把前人想也不敢想的奢侈品,变为今人的必需品,以至于今天我们拥有数不胜数的“生活必需品”。

参观了Amish人之后,才猛然发现,原来我们生活中许多的“必需”,并非是我们所离不开的必需。

那么,在这个地球上,到底什么才是人的必需?

简单朴实的Amish人的生活方式,把我带回到《创世记》,人类的起始。“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耶和华神使各样的树从地里长出来,可以悦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创世记》2:8-9)

从远古到现代,想来想去,无论我们的生活方式如何变,人在这个地球上真正离不开的,仍然是我们脚踩的土地和头顶的天空。土地,能供给我们所需的食物;天空,不仅有我们呼吸的空气,而且“举头三尺有神明”。

虽然因为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的堕落,土地受到了上帝的诅咒,地里长出荆棘和蒺藜来(《创世记》3:17-18)。但慈爱的上帝,并没有停止供应我们每日的需要,所不同的是,人“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创世记》3:19)。

在Amish人写的一首诗歌〈我们为什么种地?〉(Why Do We Farm?)里,有这样两行诗句:”It’s seeing the first corn sprouts pushing through, Realizing God’s promise is still holding true”(看到第一批破土而出的玉米苗,就想到上帝的应许不落空)。

所以,现在如果再让我来回答游戏中的“荒岛”难题,则非常容易了。无论是去“荒岛”三天或是三十年,只要给我两样东西就足够了。那便是我的家人和一本圣经。带一本圣经的理由是:“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马太福音》4:4)

 

扶伤不救死

 

毫无疑问,现代化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许多的方便和舒适。但现代化也带给我们比以往更加脆弱和不堪一击的生活。

难道不是吗?比如每年一度的飓风季节,风暴过后,被大风刮断了的电缆尚未修复,我们只能在无奈的等待中哀叹。Amish人却在风暴之后的彩虹下,“伴着北去大雁咕咕鸣叫的音乐声,闻着泥土的芳香”,吟唱着他们的田园牧歌。(”Farming is the smell of the soil being plowed in the spring, while the north-flying geese let their music ring”,Why Do We Farm?)

从古到今,人总是有力建立,却无力守护。在远古的时代,人们就有能力建造“巴别塔”,却无力守住不倒塌。在圣经的时代,人们建立起繁荣富饶的所多玛城,但仍然无力守住不被毁灭。

古时如此,今日仍然如此。难道不是吗?强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不仅用科学技术,建立起了现代化的农村和繁华的都市,还有强大的国防和军队。有能力做世界警察,却无力守住自己本土上的一座新奥尔良(New Orleans)城。也许大家还没有忘记,在2005年的夏天,仅一次“卡翠娜”(Katrina)飓风的光临,就把一座建设了多年的城市,新奥尔良市,毁于一旦。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传道书》1:9-10)。

人无力守护的,还有生命。医生接受的职业道德教育是“救死扶伤”。二十多年前,我坐在医学院的教室里,庆幸自己生在了一个已发明了抗菌素的时代,“鼠疫”、“伤寒”、“肺痨”(肺结核)等等,昔日令人恐怖的疾病,在有了抗菌素后,已算不上是什么大病了──在没有抗菌素的年代,即使是一个小小的细菌性肺炎,也会把一个健壮如牛的人置于死地。那时的我理所当然崇尚科学技术。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上帝让我从现代的艾滋病中领悟到:人的发明创造(抗菌素),在离开了神的创造(人自身的免疫防病能力)之后,绝无“救死”之力。“艾滋病”病人,并不是死于“艾滋”病毒的原发感染,而是死于人自身具有的免疫能力被摧毁。

无论是古时的医生还是现代的医生,“扶伤”还可以,“救死”绝不可能。在“生命”攸关的问题上,人实在不该把所有的信心,放在现代化的医学上,而忘了赐生命的上帝。

参观了Amish人的生活之后,虽然我不会把电灯、电视以及电脑等等,这些现代化的玩艺通通扔出窗外,但也从Amish人那里,学了一点敬虔和谦卑。

 

 

作者生于四川,现住纽约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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