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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运动的爱恨情愁/竹心

 

文/竹心

 

我的恐高

自小,从父母和老师那里常听的一句话便是,“生命在于运动”。那时选“三好学生”的标准是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身体好”位列第一。当时普遍认为身体好就是运动好,运动好便是体育好,体育好的标准就是各项运动成绩突出,比如跑得快、跳得远,运动会上得过奖等。而我的体育差强人意,为此一些同学经常以此质疑我的三好生荣誉。我曾辩解三好生强调的是身体好,身体和体育并不是等同关系,运动可以包含多种形式,诸如跳格子、踢毽子、跳皮筋、扔沙包等,都应当属于运动范畴。每次辩解,确实驳倒一些同学,也从未影响过我当选三好学生。

于我,那时的体育课只是可有可无不甚热衷的一门课程而已。

小学五年级的体育课增加了单杠一项。当我双手撑在单杆上,双目向下一望,已然天旋地转,哪里还敢头朝地往下翻?我从小极度恐高,记得三四岁时,姥姥家院子有一个斜坡,表姐表哥们跑来跑去,我却双目紧闭,大声哭叫。一直以来,周围所有的人都说我胆小,需要锻炼。我也一直自卑地认为胆小是自身缺陷。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恐高症是一种病,不仅只是胆小的心理因素,而是耳水不平衡的一种生理现象。正如有人天生色盲,有人先天瘸腿,而我,恐高是与生俱来的软弱。

自此,单杠成为我运动生涯的一座分水岭,一端是可有可无,另一端变成胆战心惊。“生命在于运动”亦成为紧箍咒,我渐渐地排斥甚至开始反感这句话。

 

“你及格了!”

在我十几年的学生生涯里,几乎未曾对任何科目担忧焦虑过,唯有体育是我的噩梦。而且这个噩梦一直延续到大学毕业。学校强调的所谓体育运动等同于体育竞赛,体育课的唯一目的和衡量标准就是关于各类体育项目的一系列硬性要求和指标,这些直接导致我对体育课产生抵触甚至厌恶情绪。

因为厌恶试图逃避,因为逃避,初中毕业证上我的体育成绩勉强及格。高中毕业证上体育成绩58分。好在20世纪80年代的高考并不需要体育成绩。否则怎能跨进大学校门?

读了大学,才是噩梦的真正开始。教委规定,体育不及格不能获得学士学位。十几年寒窗苦读,不就为了那一纸学位证书吗?记得单杠、双杆、铅球、跳高、跳远、击剑、球类等虽说差强人意,但总还可以蒙混过关,捞个及格。在所有的体育课项目里,最难以跨越的便是800米跑步,无以替代,必须在3分40秒以内才算及格。而我怎么跑、怎么练,以至胃里翻腾吐了,脸色发白,晕倒在地,也达不到4分40秒。

大三开学后,补考800米依旧未达标。心灰意冷之际,体育老师说:“你已尽力了,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和体能不一样。你及格了!”

记得那天从操场走回宿舍,一路走一路掉眼泪,不知是因着终于及格,还是因为体育老师最后那一句充满人性和理解的话。只是觉得那天的阳光特别温暖,天空格外明亮,空气香甜清润。我心情愉快,脚步轻松,蹦蹦跳跳地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滚烫的泪水湿了枕巾。

 

体育课就是for fun

整整两年时光,被困在800米的噩梦里,不愿提及不愿想起,却又时时担忧,刻刻焦虑。十几岁的青春年华被搅扰的失去了本来应有的光华和美好。每个周二下午雷打不动的体育课,使我极想逃避又无处可逃。记得有一天下大雨,无法出去,只能在室内上理论课,这竟成为我最快乐最放松的一节体育课。多年以后,当我与儿子谈起时,儿子笑着打趣我:“体育课在室内上,有何乐趣?”

是啊,有何乐趣?我也问自己。也是多年以后,人到中年的我在路边小径或健走或慢跑,温和的阳光,碧蓝的天空,清新的空气,充满乐趣。而我,却在青春年少时,以能够躲在教室里上体育课而窃喜。

岁月流转,大学毕业后,我结婚生子闯荡世界。记得儿子也是小学五年级开始正式上体育课,也是每周二的下午。我的焦虑症复发。

周二,送儿子去学校,一整天的担忧。放学后一接上儿子,一系列的问题轰炸:今天体育课做了什么,你感觉如何?儿子总是兴高采烈地回答一番。终于有一天,儿子发问了:“妈妈,你为什么不关心我别的科目,只关心我的体育课?”我如此这般讲述一遍。儿子说:“妈妈,你说的那是竞技体育,是培养专业运动员的。不是体育课。体育课就是for fun,就是玩,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我喜欢打篮球,我喜欢天天上体育课,太好玩了。”

看着儿子开心的堆满婴儿肥的稚嫩笑脸,我心里感慨:多么幸福自由的孩子啊!

 

体育运动≠竞技体育

18世纪启蒙思想运动的先驱者伏尔泰提出了“生命在于运动”的观点,他所定义的运动是什么?据说伏尔泰80高龄时还与友人结伴登山看日出,登山是运动,看日出是目的,我想这才是伏尔泰所定义的运动吧。

运动是以健康为目的,从事的各项适合自身体能和兴趣的活动。而体育则是以竞技比赛为目的,挑战个体身体极限的各类运动项目。就像有人钓鱼是为了生存,而有人钓鱼是因着乐趣,以乐趣钓鱼的人本身并不具备以钓鱼为职业的技能,只是闲暇时偶尔为之的兴趣。比如我,健走或慢跑,从不追求速度和成绩,只在乎呼吸新鲜空气,欣赏路旁美景,达到健身目的即可。

运动以悦己享受的形式进行,人们从中得到健身的乐趣,而竞技体育以突破个体极限的形式操作,从而达到万众瞩目的成绩。

上帝造人各不相同,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与体能全然不同。有的人适合散步、慢跑、登山、游泳,有的人喜欢篮球、排球、网球;有的人擅长跳舞,有的人热衷于击剑……运动形式千千万万,竞技体育各有所长,所以体育运动与竞技体育不能混为一谈。

 

享受运动带来的乐趣

上帝对每个人的计划、带领各有其妙。我在35岁以后,儿子逐渐长大,闲暇之余,买了健身房年卡,开始健身运动。参加Step, cardio kickboxing等课程,在走步机上快走、慢跑。假以时日,跑步时气息均匀,腿部有力。终于在38岁那一天,我的800米成绩达标。惊喜之情无以言表。原来我也是可以的,只是压力重重之下,满心满脑的抵抗情绪,身体和心灵的相互脱节和排斥,才致使不能达标。当我放下自己的抵触与惧怕,全然拥抱接纳自己的身体信号,卸下所有压力,单纯享受上帝赋予我跳动的心脏、跑动的双腿、以及肺部一呼一吸的功能,竟然轻松地跃过了曾经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目标。

从此,我这个一项自诩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户外活动的宅女,终于打开了自己,走进健身房,走向大自然。

有人说人到四十已是秋,想当初年轻时如何如何。我总是笑言我在20岁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路晃晃悠悠,跑步气喘如牛,是如假包换的“病夫”。却在人到中年之后,开始运动,喜欢运动,享受运动。登到山顶看日出,健行走过曼哈顿,一阶一阶登上埃菲尔铁塔,真正体验运动带来的妙处,体能大大增加,身体素质提高。

 

为了爱护他的殿

说来也奇妙,我也正是在38岁那年的复活节受洗成为基督徒。

“岂不知你们是上帝的殿,上帝的灵住在你们里头吗?若有人毁坏上帝的殿,上帝必要毁坏那人;因为上帝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哥林多前书》3:16-17)从前以为运动是手段,健康为目的。原来,健康只是载体,保护上帝的殿才是最终目的。

上帝的灵住在我的身体里面,所以我需要继续运动,继续锻炼,好好爱护上帝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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