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歌唱

 

17岁那年,心洁开始清醒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可怕,明白自己一生再不能走路。

 

 

文/仁安

 

 

“我好像一只孤雁,独自在盘旋;眼前天地茫茫然,人生空虚如梦幻,浮生飘渺既无定,何必在世苦挣扎……”

歌曲中如此悲观绝望的哀鸣,曾经是心洁无奈的叹息。这位被疾病百般折磨的女孩看天茫茫,看地无边,围绕她的是哀怨、绝望,还有一次次要离开世界痛苦的抉择。在苦水中,她浸泡了15年。

 

飞来横祸,少女屡轻生

 

心洁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她聪明伶俐,是伴着歌声和笑声成长的。然而,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可怕的厄运,正悄悄袭向十岁的她。

一天中午,一阵突来的巨痛刺透她的胸和背,她痛得汗流满面,无法支持,倒在地上……惨痛的哭叫声带她进入了一个灰蒙蒙的生涯。以后的日子,随着一次次的昏迷,病情继续恶化。直到有一天,扶她下床穿鞋时,心洁瘫在了地上,已不能站立。

经医院检查,她的胸部以下全部失去知觉──高位截瘫。这个噩耗对心洁的父母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他们强忍悲痛没有让女儿知道实情。天真的心洁,在亲人、老师、同学的安慰下,竟然真的相信有一天自己会重新好起来。

17岁那年,心洁开始清醒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可怕,明白自己一生再不能走路。她开始呆呆思索,她恐惧战栗,一切的愿望追求都归为泡影,生命对她来说已毫无意义。“一辈子不能自理,失去正常人的生活,我不但一无所成,而且成了别人的累赘。”强烈的悲观和自弃占据了她的心灵。她想了很多很多,最终想到了死。是的,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那天晚上,她辗转无法入眠,她多么渴望她的病只是一场噩梦,梦醒后能够重新开始。多少遗憾和留恋使她不甘认输,世界的多彩还在丝丝缕缕牵动她的心。然而更多的痛苦使她心如刀绞,绝望吞噬了她。她流着眼泪,颤抖地写了一封遗书之后,便喝下大量的“敌敌畏”……

但死亡并没能伸手夺走她年轻的生命,经过一天的抢救,她睁开了眼睛,看到身边站满了亲戚邻朋。她不但没有感谢医生和亲人,反而是满心的埋怨与憎恨。

从那以后,心洁的性格发生改变,很少再有笑语,但好强的她仍坚持读书写字。她写了许多诗歌,借此抒发内心的痛苦和对美好生活的渴望。然而疾病对她从来都是冷酷无情,十几年的时间,在她本已残疾的身体上,常常是一病未好,一病又来。尽管她顽强地与病魔斗争,每次失望总是取代了希望,她身心都受到极大的摧残。

治病耗尽了家中的钱财,也使父母疲惫不堪。又因她的情绪过分波动,引起眼内网膜下腔出血。心洁终于彻底绝望,她烧掉了所有的书籍和所写的东西,万念俱灰。她觉得一切都表达不了她的心情,也无法安慰改变她。有一天,心洁换上干净的衣服,并要求理理发。她决定第二天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个世界。

 

喜获佳音,生活变多彩

 

很巧,第二天一早,母亲对她说:“昨天来了两个传道人,问你的情况,今天还想来见见你。”

那一天是她人生最难忘的日子。她静静地聆听着传道人所讲的生命之道,字字句句都抓住了她的心,使她感到无比激动和振奋。她那久冻冰封的心灵开始溶化。心洁哭了。原来一次次病痛,都是在操练她对生命的感受,对世界的认知;原来一次次的沮丧绝望,都是让她不断否认自己,承认上帝;原来一次次死亡的临近中上帝都在保守,好让她有机会更精彩地活着;原来还有一种爱就是完全和永恒,还有荣耀的国度永远长存。

从绝望到希望就在那一刻,而这一刻对她而言却是错综复杂、千辛万苦。耶稣的名字和丰富的内涵在她心目中,如久别重逢。她幼年向往的真善美,以及这些年来生命深处难以言明的渴慕,此时已完整地呈现在面前:就是他──耶稣!身处灰蒙境界的心洁终于看到了太阳,生命之光更新了她面前的世界。“阳光多彩在招手,鲜花绽放送馨香,百川溪流相追逐,欢声笑语在荡漾……”

这是一个上帝同在、充满希望和喜乐的世界。在其中,心洁找到了自己──曾经迷失多年的自己。“我有一位最好的朋友,他就是主耶稣,他使饥渴心灵常能得安慰,好比山谷中百合花洁白纯净芳香,惟有救主耶稣圣名最完美,痛苦悲伤他怜悯,忧患时他安慰,他对我说他永远住我心内……”活着真好,为什么要哀怨?为什么要憎恨呢?想想过去的无知,心洁不由地笑了。

 

野地山岗,常是夜行军

 

1990年末,心洁结婚了,丈夫是一位忠心爱主的弟兄。夫妻二人携手互助,在主里渴慕追求。心洁不便走路,就由丈夫用自行车带着,开始了传福音的征程。那时他们无人支持,无人供应生活所需,遭受无数次冷嘲热讽,甚至被拒之门外,但这些都没有拦阻住这对福音使者。

当地的天气多风沙,他们每天早上四点钟就开始一天的事奉,有时要赶很远的路去讲道,早出晚归,夜以继日。心洁笑着说:“走野地小路,翻山岗,我们常是夜行军!”冬天,穿梭在刺骨的寒风中,心洁常冻得身上麻木,脚上起疮。夏天,奔波了一天,洗一把灼痛的脸,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乐在其中。

神使用他们,使他们能够带领很多人信主。圣灵的能力随着他们,福音如星星之火燃烧起来。信主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聚会点相继成立。在一片荒地上,几间简易的房子,同工们就在那里受培训,然后奔赴各地传福音,教会越发壮大。

今天,人们看到坐轮椅的心洁,不再忧愁烦闷、痛苦绝望,而是一位充满喜乐和激情的人。从她清秀的面容,聪慧的眼睛,流畅的口才,就能看出她被圣灵更新后的生命。神就是把宝贝放在这脆弱的“瓦器”里,来彰显他的荣耀。我常常听到心洁以亲切的声音拨正人的心灵,我常常看到一群小同工围在她身边听她谆谆教导。我与她静坐下来,告诉她:“看到你就是一种激励。”心洁泪眼盈盈说:“离开了神,我一无所有。”

 

身残志坚,陪夫去宣教

 

1999年冬,心洁携同丈夫加入了“移民宣教”事工,带着孩子离开故土,到了南方的一座城市再建祭坛。心洁说,“每分钟有多少灵魂失丧?在茫茫的人海中,有多少四肢健全的人却被不健全的思想置于痛苦的深渊?我的心不能安宁,常在神面前流泪祷告──为我的民族和同胞。让死荫之处有光普照,让干旱的心田有活水浇灌。”

她深有感触:“一个传道者当以使命为重,无论得时不得时,总要传福音。保罗说:‘为我弟兄,我骨肉之亲,就是被咒诅……我也愿意。’我们更要效法圣徒先贤的脚踪,如此,不愁中国不复兴。迈进21世纪,展望教会的前景,凭着信心说,新世纪的复兴将属于中国。”

轮椅上的她唱着赞美的歌又一次上路了,她要更多的经历神,并要看神做大事。相信她赞美的歌声,会使更多的人扬声欢呼“哈利路亚”!

不论是眼泪是欢笑,是损失是获得,一个人若把自己的生命交在上帝的手中,谱上赞美的旋律,就是一首最成功的人生之歌。跳动的音符,合成了婉转的旋律如同潺潺的溪流,由山间流入田野,浸人心肠,清新怡人。于是,寻求者得到满足,疲乏者得到安息。花香伴着鸟鸣,缓缓抒情,带着生命灵魂深处的精华,永不止息地向着永生上帝涌流!

心洁,就是用生命谱写着这样一首动人的歌!

 

作者现住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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