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飘飘的墓地

 

 

文/王琨

 

 

灰蒙蒙的天空上飘着细细的小雨。墓地边的帐篷不够大,许多人都站在雨中。

“Ashes to ashes, dust to dust.”牧师的声音轻轻地飘扬在细雨中间。送行的人们把一束束的鲜花抛向James的墓坑。我轻轻地走到墓坑边上,把一支白色的玫瑰掷向墓坑中的棺木。

James走了,还差两个月才60岁。似乎早了点。人生像一个过客,乘坐着同一辆巴士,有人早下车,有人晚下车,但早晚都要下车。

James走完了他人生的路程,下了车,却在我们心中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整齐的草坪

 

那是1997年的春天,我和教会的石弟兄去中国农村短宣。繁忙而紧张的两个礼拜,很快就过去了。回到美国,看到我家的草坪剪得整整齐齐的,比我自己做的还好,我就跟太太说,“我还以为回来会看到草丛,不是草坪。想不到你变得这么能干。”

太太说:“不,是James帮忙做的。他和他儿子带了两辆割草机到我们家,不到一小时,就把草坪修理得整整齐齐的。他们夫妇还来咱们家,接了我和女儿,又去接了石太太和她的三个孩子,一起到外面餐厅吃饭……”

我心里暖洋洋的,就像被早春三月的阳光轻轻地抚摸过一样。说实在的,虽然是在同一个教会,James是从香港来,讲广东话,我们从大陆来,讲普通话,跟他并不是很熟。这样的关心,使我特别的感动。

 

别人的孩子

 

我家是1994年夏天搬到新泽西的。那年秋天,跟着教会去熊山看红叶。到了熊山,那满山遍野的红叶在秋风中摇曳,好像花的海洋。正欣赏的时候,我那八岁的女儿,跟着一群孩子跑开了。我顾不上陶醉,顺着声音,赶紧追了过去。

下了一个小山坡,穿过一个小树林,又过了一个小河沟,终于追上了。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也漫山遍野地跟着她们,跑得气喘吁吁的。我好奇地问道,你的小孩是哪一个?她笑着说,我的小孩都长大了,不在这里。我心里一愣,半天都缓不过气来──原来她保护的是别人家的小孩!

她就是James的太太,在AT&T任经理。多年来,她一直照看教会的孩子。爱是基督的标记,在James夫妇身上,我看到了这个标记。

 

以美好结局

 

1999年的夏天。我们请了人给厨房装抽油烟机。在室内装好通风管道和抽油烟机之后,装修工到了室外,在墙壁上开孔。锯子在墙上锯了好半天都没有弄好。我觉得不对劲,就请他们停下来。一看是锯到了下水管道上。水管已经锯坏了一半。还有一根承重的木头,也被锯坏了一半。

装修工也被吓坏了,过了一会儿才建议了一个补救方案,就是把大水管锯断,然后用一个橡胶接头接上。锯坏的承重木就只好不管了。

我犹豫了。一方面,我不知道这样的处理,对房子结构有多大的影响(附近的朋友又没有学建筑的);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些装修工也是小本经营,如果要他们正规地修复损坏的水管和承重木,恐怕要几千美元,他们也吃不消。两难之间,想到了James,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想听听他的意见。

没想到James马上就开车来了。看了损坏的地方之后,建议我接受装修工的补救方案。这时他可以离开了,但他坚持留下来陪我。一直等到装修工去买了材料,修复完毕并放水检查。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一起谢了装修工,James才离开。我请他陪我走一里路,我的弟兄却陪我走了两里、三里。使一件不美的事,以美好为结局。

 

留下的香气

 

最近两年,教会办了个英文班。每次都有四十多个学生。有老的,有中年的。有新移民,也有年长的老移民。中间有一些人没有车,需要接送。James是校长,从找老师,找教材,登广告,备课,授课,到办入籍公民考试班,教唱英文歌,讲福音信息,准备茶点,接送学生,样样他都有份,忙得不亦乐乎(尽管这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太好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五年,他还是基督教角声布道团的全时间义工。常常到纽约去办福音茶座,帮助有需要的人。

James在陪别的人走的一里、两里、三里路上,一直走了下去,走完了他在这世上寄居、作客旅的日子。一路走过来,都留下了基督的香气,就是爱的香气。

出于尘土的要归于尘土。墓地的工人把一铲一铲的土盖在了棺木上,盖在了鲜花上。圣经说,人的灵魂是属于永恒的,要归于永恒。当灵魂来到天国门口的时候,天使要查看他是否有天国的印记,就是基督的香气。有灵魂被拒绝后辩解:“主啊!主啊!我们不是奉你的名传道,奉你的名赶鬼,奉你的名行许多异能么?”主的回答是:“我从来不认识你们。”(参《马太福音》7:22-23)因为在他的身上没有基督的印记。

James没有留下万贯家财,也没有留下功名。在世人的眼中,他度过了极为平凡的一生。但我想,天使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会闻到他身上基督的香气。主耶稣会称他为忠心良善的仆人:“我饿了,你们给我吃;渴了,你们给我喝;我作客旅,你们留我住……”(《马太福音》25:35)

 

作者来自云南,为计算机工程师,现住美国新泽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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