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女孩回家了

文/福源哎

从怪小孩到路人乙

27年前,我作为家里的二女儿出生了。为了照看我,姥姥特意从老家来到城里,跟我们住在一起,一直到她2016年春节去世。姥姥是我们家族的第一位基督徒,她很爱我,但她前半生境遇坎坷,脾气有时古怪又阴郁,这种性格在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我。

从我两三岁开始,姥姥就带我去聚会。屋子里有四五位老太太一起念念叨叨,我自己在一旁玩,累了就睡觉。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不喜欢动,不喜欢说话,不会撒娇,不问爸妈要零花钱,一天有一半时间在生气,另一半时间在睡觉。那时,有一个邻居路过我家门前,总是故意大声地跺脚,而我每次都被吓哭。儿时,在我的眼中,除了爸妈、姥姥和姐姐,全世界的人都像魔鬼一般面目狰狞。

上学之后,事情有些变化,我成绩好,开始有点自负。特别是上数学课,一般的问题我不屑于回答,只等到附加题难倒了所有人的时候,才举手慢吞吞地说出答案。同时我又极其自卑,为我浑身上下的一切感到自卑。只是这一切都在安静地进行,因为我不怎么讲话,也就没人知道。

那时候姥姥开始让我教她念赞美诗。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赞美我天父》:“我众今靠主功劳,罪愆得赦免……”没想过歌词的意思,只是出于孝顺,她问我就教。但我又挺喜欢这些词,因为有点与众不同,我喜欢与众不同。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跟外界接触越来越多,我越来越“正常”,看起来外向了一些,不过成绩也没那么好了,成了一个普通人,就是只能当个路人乙的那种普通。

我妈评价我的成长历程,只有两句话:你小时候脾气真的很怪很内向,幸好同桌的女孩儿都像疯子一样外向,把你带出来了,这不是主的恩典吗?

我勉强点头,但心里遗憾,我只是长成了一个普通人。

假惺惺地接受信仰

高三时,我们搬家到了城郊,姥姥年纪也大了,没法再去教堂,于是逼着妈妈替她去。妈妈刚开始不愿意,后来被逼急了,只好去做个样子。去了一年多之后,妈妈开始真正信主,并且向我和姐姐传福音。姐姐怕烦,敷衍地接受,我则带着一种道德优越感,骄傲地接受了。

以前我就喜欢胡思乱想一些宏大命题,诸如3大人类终极问题。我深信人类会灭绝,并认为既然人人都会死,那人生就毫无意义,有自由意识的生命更是可悲。而更可悲的是,芸芸众生竟然参不透这一切!那时,我骄傲地认为,自己虽然表面上是个普通人,但内心与众人可不是一个层次。圣经中对今生的客旅化的表述,也很合我的口味。我很开心地接受自己成为少数特殊的人。早晨5点起床去做礼拜,更是我虔诚奉献为信仰牺牲的铁证。我感觉很好。

如此假惺惺的接受心态,显然无法让我扎根于真正的信仰。大学期间,我只把圣经当摆设,当心理安慰,当特殊身份的标签。苦恼的时候,我会拿出来翻一翻,平时则和其他被城市繁华吸引的小镇青年一样,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大学生活中,参加各种各样的学生组织,做五花八门的兼职,认识更多的潮牌,逃课出去玩,凭自己的感觉谈恋爱。

这几年,我完全沉沦在罪中,心中都是情欲骄傲。虽然有时候也感到很痛苦,因为我所做的,与母亲的教导完全相悖。但我说服自己,大家都是这样的,社会就是这样的,我已经在几年时间里获得了极大的成长,我可以克服很多问题,我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和忍耐去获得我想要的。

纸老虎终于倒下了

但我,其实就是一只纸老虎。

2015年春节前后,一直进展顺利的硕士毕业论文突然遭遇很大的挑战,导师认为研究还可以更深刻,让我重写核心章节。那个春节前后,我整天待在房间里写论文,但导师不断地提要求,核心章节几乎每周都重写一遍。

我压力很大,精神极度焦虑,怕爸妈担心,不敢在他们面前流露出来,就把希望都寄托在相处了4年的男友身上,希望他能给我一些安慰。但他与我通话,从不关心我的论文,只讲述自己的生活如何精彩。此前我们的关系已经出现很大问题,经常大吼大叫地争吵或冷战。这期间,我经历过失眠,整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陷入近乎癫狂的愤怒,有时又极度沮丧和抑郁甚至想走上天台……

这一切,我对外人闭口不言,用自尊筑起一座满是伤痕的坚强堡垒;终于,一根稻草就把我压垮了。一夜之间,巨大的压力和情感上的痛苦将我彻底打碎,大年初一我在家里放声大哭。

我哭,我变成了一滩烂泥;我哭,我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了!我哭,为什么我这么无能和脆弱!我哭,我承认这就是我。我把几年来做过的所有错事,所有痛苦,都告诉了妈妈。第一次犯错我就知道错了,但我觉得只要白纸上有一滴墨,就永远也不白了,就无法回头了。那索性就一条道走到黑吧,也许走着走着,就找到路了呢?!谁知道,是越走越黑。谁知道有一天,罪会沉重到无法背负!

主赦免了我的罪愆

那时妈妈多伤心啊,但她还是流着泪安慰我说,你跪下向主认罪悔改吧,只要悔改,主就会赦免你的罪。

我真的没想过还可以被接纳。“我们若认自己的罪,上帝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约翰一书》1:9)于是,在主面前,我不住地流泪祷告,承认我的罪、我的软弱。我也看到自己生命中,上帝并没有掌权,一直是自己拼命去掌控。我祈求基督的饶恕。

不知道祷告了多久,我终于感受到了轻松,感受到被接纳,感受到平安稳妥。那种感觉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那几个可爱的老太太身旁,我玩累了就睡了,似梦似醒间,听到她们在哼唱“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诗篇》23:2)

真是幸福啊!我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做任何一件不能跟主说,不能跟妈妈说的事了。我要在光里走路,做光明的子女。

春节过后,我与男友分手,在教堂进行了两个月的受洗班学习,6月27日受洗,第二天就离开南京,去了南方上班。

虚荣心像个无底洞

我在教堂参加了一年半的礼拜,但总是独来独往,听道时也曾有些感悟,但大多时候听完就忘了。坚持去那里的原因,现在看来很可笑,只是喜爱教堂建筑的历史厚重感和管风琴美妙的乐声。

这样的我,到了陌生的地方会怎么样呢?果然,由于公司偏僻,实在只能找到一所建在村里的教堂,于是我这个根基虚浮、浑浑噩噩的基督徒尝试去了两次后,就因为嫌弃其环境简陋而不去了!停止守主日的两年时间里,我除了在妈妈的提醒下阶段性地读经祷告外,再也没有别的信仰生活,离上帝越来越远。为了填补分手后的空虚感,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无休止地加班,企图通过工作证明自己,满足自己。

但满足感总是转瞬即逝,而我的虚荣心像一个无底洞。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工作只会让我疲倦。分手的痛苦也一直在困扰我,分手时我带着苦毒指责对方不会爱,恨自己太软弱,分手后我开始可惜这段感情,可惜四年的时光。

深夜回到住所,一打开房门,消极的情绪就如潮水一样将我吞没,想读经祷告,但完全打不开书,张不开嘴。渐渐地我习惯喝点酒,让自己没那么清醒,感觉好一些。这样挣扎了两年多,我才肯接受现实,无论如何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这两年的经历让我终于认识到,罪带来的软弱何其大。“以别神代替耶和华的,他们的愁苦必加增(参《诗篇》16:4)”我虽然口中承认主,但内心一直凭着骄傲想靠自己得胜,不肯尊主为大,我被欲望掌控,不停疲累追求,将基督的恩典视若无睹。我不懂赞美和感恩,只会索求,于是不停地失落。

我意识到,我需要回到教会里,回到主里。

回到温暖的大怀抱

2016年和2017年的4月份,我都特地回到南京的教会参加了一次礼拜,坐下之后就不停地哭,哭的是回来真好啊,哭的是自己的亏欠和悖逆。

2017年下半年,我终于下定决心辞职回到了南京,在主的带领下来到了新的教会。一开始被长老的讲道吸引,但很不适应那里的环境。幸好天父拉住了我,感谢主,借着长老的讲道,借着好多弟兄姊妹,主柔软我的心,让我学会看,更有机会与其他信徒互相连接。

我发现,我认识的这一群人真的是在按神的心意过敬虔的生活,在这个恶狼横行的世界中勇敢并幸福地生活着。我想加入他们,想到他们的园中去,跟他们接在一根藤上,因为我闻到了园中的馨香,看到那藤上有真生命的流淌。

感谢主,我曾经被罪绊倒如羊走迷,但主却定意拯救我这个小女儿。我曾经认为所有的爱都要讲条件,不配的人只能选择自我放逐,但主却用完全无条件的爱将我挽回。主从未放弃,他是我的逃城、山寨、岩石、盾牌,我永恒的家。在主的带领下,使我委身在有形的教会中认识神,主也不断更新我的心,让我经历他更多的恩典。

来这里的一年后,某天我忽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主已经改变了我好多,过去的那些人、事、诸多的观念,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故事,是一段模糊的影像,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儿随风而逝的细语。

如今,那个女孩儿已经回家了,回到一个温暖怀抱里,那怀抱极大,大过天地。

(图片来自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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