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间,你并不是孤身一人——从《流浪猫鲍勃》谈成瘾问题

(图片来自豆瓣电影)

 

 

 

文/晨牧

 

 

 

《流浪猫鲍勃》一书于2012年出版后,即成为畅销书。2016年又被拍成电影,上映后,获得广泛好评。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讲述了因家庭破裂而遭受巨大打击的青年詹姆斯,在自暴自弃中染上毒瘾。身无分文的他,只能露宿街头,靠卖唱勉强糊口。正当他认为此生无望之时,一只姜黄色的流浪猫闯入了他的生活。一人、一猫在相依为命中,产生了深厚的情感,詹姆斯更因此奇迹般地重回人生的正轨。

我相信,这部电影吸引人的,不仅是一只呆萌的宠物,更是一段治愈人心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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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的詹姆斯让人感到心酸。他在夜晚的冷雨中,从垃圾桶里寻找残食,在马路上过夜。观众的恻隐之心涌动,然而,现实生活里的詹姆斯却遭遇人们的冷漠对待。这是因为,人们对他并不了解,更没打算理解,只把他当作不可救药的瘾君子,表现出拒绝和排斥。

对那些成瘾者,我们的了解实在太少。英国记者约翰ž哈里用3年时间走访了很多国家和地区,对毒品和吸毒社群进行研究,发现大众对于上瘾这件事的了解很多都是错误的。

比如,我们觉得导致上瘾的主要原因在于海洛因、可卡因、大麻等毒品的致瘾力,可是一些执行毒品禁令的国家对瘾君子的处理方式非常强硬,例如惩罚他们、给他们做犯罪记录,在他们重新与外界建立联系时施加阻碍。结果,毒品上瘾者的比例在这些国家似乎并未得到根本上的改善。

还有一些心理学家通过实验注明,上瘾的原因主要不是毒品的致瘾力,而是上瘾者所处的环境,上瘾其实是一种对环境的适应。尽管这些理论都还有争议,但上瘾其实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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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上瘾者,羞辱他们、隔离他们,可能只会让上瘾变得更糟。从上瘾者身边的亲人、朋友到社会,人们惩罚上瘾者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采取冷漠的态度。

都市人群对爱的渴求和平时普遍表现的冷漠,形成了剧烈的反差,也反映出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是多么巨大。

詹姆斯幼年遭受家庭破碎的创伤,成年后被父母拒绝,又被社会遗弃。在某种程度上,他自己也遗弃了自己,认为自己不配被爱。

人类对于依赖有一种先天和自然的需要,当我们开心并健康的时候,我们会与其他人建立一种依赖关系。但是,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由于生活的创伤和隔离,你会依赖其他给你安慰的东西,如赌博、色情、大麻,等等。然而,隐藏在这些致瘾物背后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都有独立的个性和经历,并非像人们看见的那样一无是处。

詹姆斯在人们眼里是无所作为的瘾君子,是个不值得同情的“坏人”。然而,真正的詹姆斯善良、敏感,富有同情心,也心怀希望。

詹姆斯曾一次次尝试戒毒,收效都不大,直到戒毒医师瓦尔的出现。瓦尔认为詹姆斯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她决定帮助他,为了让他能安心戒毒,还为他申请了一套不要钱的公寓。

瓦尔是第一个向詹姆斯伸出援手的人,也是第一个给予他温暖的人。当詹姆斯第一次进入那间简陋的公寓,竟像乞丐迈进皇宫一般惊喜。他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感受到一种归属感和作为人的尊严。

紧接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鲍勃破窗而入。它的出现,简直具有史诗般的意义,它是动物,无法完全替代人类,但它也不会怀有人类的世俗眼光与偏见,它选择相信詹姆斯,并且依赖他。

这份信任和依赖让詹姆斯产生了爱的动力,他对它无微不至地关怀,而它没有任何犹豫便接受了,并积极地回应詹姆斯。

鲍勃和詹姆斯之间有了爱的互动。

这种爱看似不起眼,但对于一个长期被冷漠相待,极其缺乏爱的人来说,却是一种巨大的冲击,它让詹姆斯体会到了爱与被爱的温暖。

 

 

3

 

不但如此,鲍勃的出现,还融化了人们内心的坚冰。当詹姆斯带着鲍勃在街头弹吉他卖唱时,这对令人眼球一亮的混搭组合很快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大家驻足听詹姆斯唱歌,眼神里带着欣赏和同情,还有一份尊重。

当一个老太太送给鲍勃手织的围巾,詹姆斯把它带在鲍勃的脖子上,那一刻,他的心被这份关怀暖到了。

医生瓦尔、流浪猫鲍勃、美丽善良的女邻居贝蒂和街头众人善意的对待和帮助,以及后来詹姆斯找到卖杂志的工作,甚至连新闻媒体都找上了他们,要为他们的经历出书。

所有这些,把詹姆斯从被隔离的生活拉入到正常的社交圈子里。

有一位心理学教授说:“我们一直在讨论个人层面的上瘾恢复,这是正确的,但我们更应该讨论社会层面上的恢复。我们出问题了,不仅仅是个人,更是整个集体,我们创造了一个社会,对于许多人来说生活就像一个孤立的笼子。”

许多人觉得,如果说与外界失联是导致上瘾的主要因素,但现在我们不是正处于联系最紧密的社会中吗?事实是,我们生活在这种社交联系的假象中,这种文化下的社交,让人们对各种上瘾源表现得越来越脆弱,不管是智能手机、购物或者饮食,人们正经历着各种各样的上瘾。

 

 

4

 

看《流浪猫鲍勃》这部电影时,我数次流泪,每次都是詹姆斯的父亲出现时。

第一次看到落魄的儿子在街头被保安驱赶,拿着圣诞礼物的父亲,假装看不见詹姆斯,仓皇躲避。詹姆斯看见父亲,急切地追上去,他以为父亲会邀请他去家里过圣诞节。当着再婚妻子的面,父亲搪塞他说,圣诞节可能不行,新年也许可以。

詹姆斯没有注意后妈那嫌弃、厌恶他的表情,没听出父亲说“也许”这个词轻飘飘的口气,只是紧紧地盯着父亲,眼中流露出对父爱的渴望。

开始认真戒毒后的詹姆斯,在新年果真穿戴整齐,揣着红酒和猫咪鲍勃去拜访父亲。他想给父亲展示更新的自己,没想到竟遭遇父亲家人的奚落和驱逐。那一幕,詹姆斯抱着猫咪被继母赶出家门,他回头看看站在门口的父亲,叫了一声:“爸爸!”可父亲却眼露失望,决绝地转身关上了门。

父亲躲避詹姆斯的渴望爱的眼神,不是因为他没有爱,他对自己的另外两个小女儿很有爱,可面对儿子,了解上瘾这件事已经很困难,爱一个上瘾者更加困难,他没有爱的勇气和能力。

我为那一刻的詹姆斯感到心碎,爱他需要怜悯之心,还有一颗与他同受苦难的心。

还记得,自己曾经有段饮食失调的经历,在经历暴食的日子里,可怕的不是多吃食物,而是害怕被人知道,害怕被人疏离后的孤独,于是选择隐藏。越是隐藏,就越孤独,越孤独,就越会依赖食物。

后来,我跟一位熟识的基督徒姐妹坦白了此事,以为像她那样一个受人尊重的长者,会语重心长地教导我一番。听我诉说完,她却流泪了,拉住我的手为我祷告,跟我分享了她自己的挣扎和软弱,以及在软弱中如何信靠上帝。

那一刻,我的内心突然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清新的力量。不是这个姐妹多么了解饮食失调症,或者懂得治疗辅导我的问题,而是她选择站在我身边,在我的痛苦里愿意破碎她自己,让我在羞耻和胆怯中看见一双凝视我、与我同担当的眼神。

帮助上瘾者建立起与外界联系的方式有很多,可大多数情况下,常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就算上瘾者的至亲,也放不下身段。

在圣经中,上帝对我们的拯救,不是居高临下,而是道成肉身:“因为我们的大祭司并非不能体恤我们的软弱,他也曾凡事受过试探,与我们一样,只是他没有犯罪。所以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宝座前,为要得怜恤,蒙恩惠,作随时的帮助。”(《希伯来书》4:15)

道成肉身的上帝,进入所有我们能想到、我们有可能经历的每一个试探里,他深知其中的痛苦和挣扎,但他对我们的爱不离不弃。

詹姆斯痛下决心戒毒,也是因为鲍勃眼神中的期待。詹姆斯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在戒毒的痛苦和蹂躏之下,鲍勃始终蹲在一边,注视着他。有了这位沉默的猫友陪伴,詹姆斯竟然成功戒断了毒瘾,并且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也找到了与外界社会的依赖和关系。

鲍勃不会说话,却说出了詹姆斯最想听的话:“在这世间,你并不是孤身一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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