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谎言在编织我们的生活——电影《诺曼》

 

 

 

 

 

文/区曼玲

 

 

 

 

2016年上映的一部以纽约为背景的电影《诺曼》(Norman: The Moderate Rise and Tragic Fall of A New York Fixer),很巧妙地反映了自我欺骗的荒谬与可悲。

谎言的影响力之大,超出我们的想象。它不仅扭曲我们对自己,以及对周遭人、事、物的理解,甚至会毁掉我们的人生。人类的堕落从伊甸园中的一个谎言开始,上帝一直提醒我们的亦是认识自己不狂妄、不虚伪的重要。我们需要保守我们的心,不被偏斜、失真的言论与想法所蒙蔽。

谎言可能来自外在,也能源自内心。

 

 

在意别人的认同和尊重

 

诺曼的工作头衔是顾问。他是帮人解决各种疑难杂症、在政商界运筹帷幄的达人──至少他是这么看待自己,也对外如此宣称。他的工作方式是跟踪政商界的重量级人物,设法搭讪、牵拉关系、提供服务、保证收益。

这类自命的“专家”有一个挑战:如何赢得顾客的信任与实现自己给出的承诺。影片一开始,观众就从诺曼与其侄子的对话中得知:诺曼并不是一个成功的斡旋者,大家对他避之惟恐不及。侄子说:“你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试着向邮轮招手。”诺曼回答:“但是我的泳技极佳,只要头还能浮出水面,就有办法!”

良好的自信并没有错,保持乐观亦是迈向成功不可或缺的关键。问题出在诺曼缺乏对自我能力的正确评估:他并没有从事这类工作的实力。为了得到旁人的看重,他只好使用提高自我身价的欺骗伎俩、开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谎称自己与某些达官显贵的关系亲密。比方说:他根本没结过婚,却声称妻子曾经帮某位大金主带过小孩,两家非常熟识;以色列的新任总理其实拒接他的来电、不理会他的要求,他却对纽约的犹太会堂宣称已经找到一位愿意匿名捐款700万美金的赞助人……

当会堂的拉比私下问他那位匿名赞助人是谁、为何坚持隐姓埋名时,诺曼睁眼说瞎话:“人家有钱,而且认识我。这可不是一般的慈善事业;他是看我的面子,卖给我一个人情。”

本质上,诺曼在意的,并不是金钱,而是旁人的认同、尊重与身分地位。他编造的种种谎言只有一个目的:让自己看起来很重要、很行!

 

 

不断活在海市蜃楼中

 

但是建立在吹捧虚构上的认同与尊重自然是脆弱、不堪一击的。诺曼缺乏对自己能力的诚实评估与认识。他对在火车上结识的爱丽克丝解释自己的生意,主要是在介绍、接通有共同利益、却尚不相识的人。在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中,自己扮演非常重要的中间人角色,不可或缺,而且他对世事了如指掌,有能力帮人解答一切疑难杂症。

但是事实上,他并没有任何关系可以去串连他人。他口中所谓的朋友与交情,不是虚有其表,就是如同蜻蜓点水,根本不足挂齿。他承诺的一切,没有一项有事实的根据。

再者,和政商界尔虞我诈相比,诺曼显得太过单纯,太容易轻信政治家的口惠、感激、道歉与承诺。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那正是他内心需求的反射──他需要听那些好听的话来让自己感觉良好。在这场诡诈的游戏中,诺曼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二等角色。他不是个下政治棋的高手,注定要失败。有趣的是:他自己不断给出不实的承诺,却没有对他人虚情假意的诺言有任何戒心!

在爱丽克丝拒绝诺曼的牵线计划之后,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爱丽克丝想了一下,回答说:“我有许多需要,但是你不见得能帮得了。”“来试试看!”诺曼很有自信地说。爱丽克丝回答:“我需要有知道自己在世上表现良好、没有白活的满足感。”语毕,诺曼终于认输。那种内心真正的满足与成就感,正是诺曼自己追求、却达不到的。

他不仅不懂政界商界的游戏规则,还愚昧地在专管美国与以色列之间政商事务的爱丽克丝面前,泄漏自己曾经送给以色列总理一双极其昂贵的鞋子,导致后来自己被侦查,卷入政治贿赂的棘手案件中。

片中导演兼编剧Joseph Cedar加入一个有趣,并带有强烈象征意味的角色:诺曼的分身。终日在纽约街头戴着耳机讲电话的诺曼,有一天突然发现好像有人在跟踪他。那位无业游民一般的人在做的,正是诺曼的行径,而且使用的是同样的伎俩!两人甚至背着类似的大包包,耳朵里塞着耳机,有着相同的名片。他也在跟踪看似有潜力、有影响力的人,找机会搭讪、拉关系,甚至提供帮助和服务,希望能藉此人提高自己的身价地位与影响力。只是观众看得明白,诺曼本人却迷糊不清。当他从门内回望站在玻璃窗外的跟踪者时,似乎不肯相信自己实质上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甚至让人不屑一顾的可怜角色。

可悲的是:一个人如果长久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到后来便分不清真相与对错。其实,他自己是最需要被别人介绍与接通的,因为他跟所有的人都没有真正的深入的关系。爱丽克丝在经过几个月的调查之后,发现虽然很多人都认识诺曼,却没人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比方说他的住处,或是家庭背景。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就没人能攻击你;但是同时,也就没有人能揭穿或指正你的谬误。这也是为什么诺曼会不断活在海市蜃楼中的原因。

 

 

我们应当保守己心

 

诺曼宣称:“我的泳技极佳!”言下之意,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击不倒的不倒翁。但是实际上,他是用谎言来喂哺幻象,满足自己的欲望。

说穿了,诺曼不过是一个可怜的骗子,不仅许下自己无法兑现的承诺,更在自己所建构的空中楼阁里与现实世界失去了交集。末了,他甚至愿意为了一个谎言而结束自己的生命!当以色列总理身陷收贿风波,为了抽身而打来一通充满理想与感性,实则虚情假意的电话时,他话中有话地告诉诺曼:“历史上充满了许多无名英雄。”诺曼听出总理的弦外之音,似乎也想跻身进入那“英雄榜”中,遂决意支持总理的和平政策,誓言绝不会出卖他。

片尾,在吃下会导致过敏症状而致命的坚果前,诺曼很满意地幻想自己成就的许多美事:因他的调停,侄子如愿在犹太会堂和韩藉妻子举行婚礼、以色列总理度过难关、总理的儿子顺利进入哈佛大学,而且犹太团体因为得着700万元匿名捐款而得以保住会堂……

这部影片虽然以喜剧的方式呈现,骨子里却是个深沉的大悲剧!

我们可以将诺曼看成一个特殊的个案研究,但是诺曼或许也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发展成的角色。圣经提醒我们:“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你要除掉邪僻的口,弃绝乖谬的嘴。”(《箴言》4:23-24)保罗也说:“不要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要照着上帝所分给各人信心的大小,看得合乎中道。”(参《罗马书》 12: 3)因为如果不能合乎中道、诚实地看待自己,人势必活在谎言中,与疯狂只有一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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