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的方便面

 

 

 

文/蕊玉

 

 

节日期间的商场里,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各样美味的食品琳琅满目。方便面极不协调地摆放其中,揉搓着游子的渴望,将路和远方搭建成桥。

第一次离家是去省城读大学,那时的我还不了解方便面的危害,贪图便宜餐餐将泡面当主食。之后很多年,一闻到那刺鼻的面味就掩面避之。直到10年前,我再次将方便面纳入行囊,心灵也随之一起漂泊。

 

 

和着眼泪吞下

 

那时,我的婚姻正经历滑铁卢。曾经恩爱的丈夫离家创业后越行越远。刚出生不久的双胞胎女儿,一个被寄养在贵州姑姑家,一个在湖北娘家。产后体虚的我,独自在厦门空守,哭哭啼啼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一家四口,分居四处。我渴望丈夫回来,领着路痴的我去探望幼儿。而我的求助,换来的却是丈夫的鄙夷。

我只好硬着头皮收拾好行囊,拎着一大堆方便面,晕头转向地出发。那时厦门还未开通动车,去贵州和湖北都十分辗转,历时两三天才可到达。春运更是一票难求,我时常不得不将行程截成好几段,在未知的城市周转。

从未单独出过远门的我瞪大着眼睛,用孕傻的脑袋努力记住陌生的站名,逐一辨认车站里的各个路标,仓惶地随着人流奔波。节假日的火车内拥挤不堪,各种汗臭味混着难闻的泡面味,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我的幸福感。饥饿时,我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挤到热水房边,撕开泡面盒盖,注入滚烫的开水,静置几分钟后,如难民般端着碗,嚼着怪味的面条,和着眼泪将其吞下。

遇到夜里到达中转的城市,有时次日才能接上下个班次,我就得独自拖着行李,狐疑地审视着四处拉客的旅馆伙计,惴惴不安地尾随其后,穿街过巷,住进廉价的客房,心惊胆寒地等待天明;有时干脆直接露宿火车站,蜷缩在长椅上,枕着泡面哭泣而眠。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无法接受现实的残酷。爱情已然寂灭,亲情撕扯难顾,行程如此艰难,道路孤独无依。我多么渴望把这一切都挪去,因这些不是我能承受的。只是生活由不得我。正如手中令人作呕的面条,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吃。伤心时哭上一会儿,擦干眼泪后,还得继续启程。

所幸路途有惊无险,冥冥中似乎总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护我左右。有次在中转站行李失窃,手足无措之时,我遇到了当刑警队长的老同学,他带我去市内其他各个车站巡查,追回了行李。又恰逢下一趟火车晚点,没有耽搁行程。

圣经上说:“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上帝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书》10:13 )

 

 

竟也能滋润身心

 

离婚后我被人带进教会,在上帝的爱和弟兄姊妹的接纳中,我身心的伤痛都得到了医治。在学习中我渐渐懂得,苦难其实是化妆的祝福,我的人生仍然充满希望。经历了一次次生活的锤炼,我渐渐成熟坚强,性情也开朗起来。来回探亲的旅程不再是折磨,而是带着爱和盼望出发,充满着喜悦。

冗长的行程,很容易敲开同车人的话匣子。在分享彼此的故事中,出黑暗入光明的经历总让我满怀感恩,滔滔不绝。常常说着说着,整个车厢就寂静下来,唯有我与同聊人的故事还在继续。到了吃饭的时间,便有周围的乘客殷勤地送上一碗方便面,热情地递个鸡爪过来。单调的旅程在分享中溢满了爱和平和。

有一年,春节坐火车去贵州探望大女儿,车内拥挤不堪,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我和许多乘客像鸭子般被乘警从一个车厢赶到另一个车厢,最后在一个车厢门口勉强立足。行李箱都搁置在餐厅里,无法看顾。一个舍不得扔弃背包的小伙子汗流浃背地挤到我们中间。我调侃着劝他放下包袱,这车厢连苍蝇都挤不进来,更别说贼了。话匣子就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愉快地打开。

车厢里多是刚去厦门打工不久的年轻人,他们兴致勃勃听我这个“过来人”讲论在厦门的奋斗史,虔诚地讨教着人生规划。背包小伙把宝贝的包放下来,擦了擦给我当凳子做。看着他们亮亮的眼睛,里边透着对美好人生的渴慕,正如年轻时的我一样。我把自己所知的厦门的各种利民政策,教会里的灵魂归属安置计划等等,尽数教给他们。

直聊到过了饭点儿,有人惊觉肚子饿了,在随身的手袋中取出所有的泡面,分给不方便取行李的人。

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一盒盒方便面传递过去,传到开水房,装满开水,又一碗碗地传回来。当热腾腾的面条,经由许多人的手传递给我时,我的眼睛模糊起来。眼前晃动着一双双热切的眼睛,手里捧着这滚烫的面——这碗看似没有多少营养的粗糙食品,竟滋养着我的身心,承载着无数灵魂的希冀,督促着我重新起步,奋力走进新的征程。

转眼许多年过去,如今的交通便捷了很多,往返各地的时间大大缩减。加上经济条件好转,我有时也会选择飞机出行,方便面已不再是旅途必备品。我的生活也有了很大改观,小女儿已回到我身边,如暖心棉袄与我携手同行。但人生仍有许多看似不够好的经历,有如旅行中的方便面,虽不讨喜,却磨砺着我,使我成长、成熟,它们就如同化了妆的祝福,开拓着我人生新的疆界。

圣经里这样说:“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上帝的人得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 ”(《罗马书》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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