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能够证明上帝的存在吗?

 

 

 

文/基甸

 

 

科学是否能够证明上帝的存在?如果这里的“证明”是用科学的原则和方法进行实证的意思,那么我们可以说“科学不能证明上帝的存在”。

但是科学同样也不能在这个意义上证明小明的妻子真的很爱小明,或者梵高的画比隔壁老王小孙女的涂鸦艺术水平更高。科学对人类认识物质世界和大自然有很积极的意义,但科学并非万能。科学既不能实证上帝存在,也不能甚至更不能实证上帝不存在。上帝不是物质,所以上帝不是自然科学研究的对象,上帝的存在与否本来就不是一个科学的命题。上帝是超越的创造主,人是有限的被造者,如果上帝要靠人用科学证明才存在,那人岂不是比上帝更伟大?

但这并不是说相信上帝存在跟尊重科学彼此矛盾、互不相容。我曾经在《海外校园》上撰文论及科学并没有“已经证明上帝不存在”(见《海外校园》第116期)【1】,又以《诸天述说》为题谈到现代宇宙学对上帝创造、设计了宇宙万物的基督教观念的支持(见《海外校园》第134期)【2】。在我看来,现代科学的很多发现不但没有证伪上帝的存在,而且佐证了上帝作为宇宙万物的创造者、设计者是真实存在的,这些科学发现迫使人们对有神论的观念持更加尊重和开放的态度。

一些网友(包括非基督徒和基督徒)因此批评我妄图用科学来证明基督徒所信仰的上帝,为基督教信仰“护教”。这样的回应里面包含了对我的误读。虽然我确实有意为基督教信仰辩护,但是我对科学与基督教信仰之关系的看法并非是简单化的“科学护教”观。

 

 

自然的启示

圣经说,上帝未尝没有显出他存在的证据来(参《使徒行传》14:17)。“上帝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显明在人心里,因为上帝已经给他们显明。自从造天地以来,上帝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罗马书》1:19-20)

宇宙和大自然是上帝的“普遍启示”。上帝恢弘壮丽的创造无声地述说上帝的荣耀,设计精妙的宇宙永不止息地向我们见证上帝的手笔和大能。现代天文学的发现表明,宇宙因偶然被产生的几率小到无以复加。其实宇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神迹,只不过我们常常因为司空见惯而麻木无感。神学家加尔文说,上帝“在宇宙的每一个部分的创造中显示了他自己,又每天向众人显现,叫他们只要睁开眼睛就没有看不见他的”。【3】

加尔文认为上帝在自然中的普遍启示就是他撒在人心里的“宗教的种子”。即使世界上最无知的人,也因为宇宙和大自然的明显见证而对上帝有所认识。因此人本来并无理由推诿说上帝没有在宇宙万物中给我们提供他存在的证据。

 

 

预设的影响

 

然而现实是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保罗在《罗马书》第1章中说那是因为“不虔不义”、“行不义”的人会“阻挡真理” (《罗马书》1:18)。“阻挡”这个字在原文里有“压抑”的意思。显然保罗的意思是罪人会压抑真理,即使面对普遍启示的如山铁证,罪人仍然拒不承认:“他们虽然知道上帝。却不当作上帝荣耀他,也不感谢他。他们的思念变为虚妄,无知的心就昏暗了。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 (《罗马书》1:21-22)。

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有没有科学证据的问题,而是我们如何解读科学证据的问题。例如,尽管实现代科学为“时空有始”(大爆炸的“奇点”)和“宇宙微调”提供了坚实的证据,但是,很多无神论科学家仍未因此放弃其无神论的信仰,反而很积极地从无神论的哲学预设出发,提出诸如“M理论”、“多重宇宙理论”和“人择原理”等理论(假说)来为这些科学数据做出自然主义哲学的解释,以抵抗、打消“时空有始”和“宇宙微调”所可能蕴含的有神论含义。在这里,科学家所拥有的科学数据都是一样的,但对科学数据的解读却是受科学家的世界观或哲学预设影响和左右的。

由此可见,在有神还是无神的问题上,科学并非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客观、中立。科学不是单单建立在“纯粹的(未经诠释的)科学事实”之上。科学研究有其“范式”,必然深受科学家自身的哲学影响。今天的科学界已经把自然主义(否认一切超自然的可能性)的预设作为基本的范式,因此即使有很多现代科学的证据指向有神论,很多科学家仍然会坚持无神论信仰或不可知论者哲学,并以之为预设来解读一切科学数据。(达尔文主义进化论也因此成为用来解释一切的“万有理论”。)

 

 

证明的缺陷

 

用科学来证明上帝的存在,预设了人类理性的自主和自足。然而这样的理性主义信念本身是值得怀疑的。基督教历史上曾经有过很多关于上帝存在的传统“证明”,包括“本体论证”、“目的论证”和“宇宙论证”等等。其中一些(如本体论证)至今仍然在哲学家当中有争议,也有一些(如目的论证和宇宙论证)在诸如时空有始和宇宙微调等现代科学的发现中获得新的证据和活力。但是其中的一些也逐渐被哲学家或神学家发现有逻辑等方面的漏洞,甚至被推翻。当然,某些关于上帝存在的证明被人推翻本身并不等于上帝的存在被证否,但这些证明的缺陷也佐证了人类理性的有限。

基督教信仰认为,人背离上帝、犯罪堕落,带给人全方位的败坏,包括灵性、意志和感情,也包括理性和认知世界的能力。普遍启示固然光辉照耀,罪人的心思却是昏暗悖逆、拒绝光照的。正因为如此,普遍启示并不足以让一个罪人真正认识上帝。所以,上帝不但赐予我们普遍启示,也通过圣经和圣经所见证的耶稣基督,赐给我们“特殊启示”,让我们可以真正认识上帝,悔改归正。当我们接受了上帝的“特殊启示”后,再用圣经的眼光或“眼镜”去看上帝创造的大自然和宇宙,我们才能真正看到上帝的荣耀。

 

 

证据的意义

 

通过列举现代科学的发现支持有神论的证据来为基督教信仰辩护,还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即使基督徒能够提供充足的证据让人不得不承认宇宙万物的背后有一位创造者或设计者,我们也不能证明这个创造者/设计者就是圣经所启示、基督徒所相信的那一位上帝。反对或质疑基督教信仰的人会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创造者/设计者不是一个外星人或者一个飞天面条怪物呢?” 这个问题并非无理取闹。基督徒所相信的上帝,确实不只是创造/设计了宇宙与大自然,他还掌管历史、施行救赎。他既有“权柄创造宇宙万物,也有温柔双手安慰受伤灵魂”,他还是“道成肉身”、“三位一体”的上帝。基督教信仰是一整套的“三观”,不但包括上帝的创造(“我们从哪里来”),还包括人的堕落、人的罪性、基督的救赎和世界的结局(“我们往哪里去”)。所以,“宇宙万物有一位(超自然的)创造者/设计者”确实不是基督徒信仰的全部。如果一个人相信“宇宙万物有一位创造者/设计者”,那他当然就不再是无神论者。但世界上的有神论者当中也只有一部分是基督徒。所以相信“宇宙万物有一位创造者/设计者”确实并不等于就接受基督教信仰了。 当然,这样的有神论证据对基督徒传福音来说仍然有其意义。因为相信“有神”虽然不是成为基督徒的充分条件,但是却是成为基督徒的必要条件。很多中国知识分子在成为基督徒的追求过程中都需要先迈过“到底有没有上帝”这个坎,而且国人长期被灌输科学主义思想,通常都先入为主地误以为科学已经证明上帝不存在。如果现代科学的发现的确更支持宇宙万物必定有一位创造者/设计者,那么,在理性上,这对我们这样有着无神论背景的人信主还是有帮助的。

 

 

护教的反思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提醒我们“科学护教”有其局限性。如果我们终止于用现代科学的发现为“宇宙万物有一位创造者/设计者”提供证据,那么我们的“护教”并没有达到传福音的真正目的,而只是停留在一种“普遍的有神论”或者自然神论上。这样的有神论,离“耶稣就是基督”的基督教信仰的核心,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它们之间隔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即对基督的受死与复活的认信)。

基督徒护教的目的应该是要“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他都顺服基督”(参《哥林多后书》10:5)。“耶稣就是基督”是重点和核心,创造只是基督福音故事的一部分。宇宙万物背后的终极真相,不仅仅是上帝创造了宇宙和人类,更是上帝“道成肉身”,通过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的牺牲和复活战胜罪与死亡,为堕落的人类带来救赎。

这样的整全的基督教信仰并未贬低科学的价值(因为科学可以在上帝的创造中去探索、发现,以此荣耀上帝),但却比科学更能为宇宙和人类生命的意义提供层次更高、更深刻的描绘和阐释。正如诺贝尔物理奖得主、“激光之父”陶恩斯(Charles Townes)所说:“科学解释现象与机理,信仰阐明价值和意义”。

科学与理性的局限也提醒我们,必须在“科学护教”中正视罪对我们的理性和认知能力的负面影响。当基督徒企图用科学来证明上帝存在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预设了一种理性主义或科学主义的世界观。我们可能误以为科学与理性是绝对客观和中立的,人类的理性是自主、自足的,因此,人可以依靠科学与理性认识上帝,甚至科学与理性有资格成为判定基督教信仰是否正确的标准。这样的方法论跟基督教信仰基于圣经的认识论(即罪的后果包括人认知能力的堕落)是不一致的。

 

 

科学的根基

 

基督教的认识论建立在上帝的启示上面,而科学本身也有一系列形而上学的预设。很多科学家都没有宗教,但是所有科学家都必须有信仰。曾因对科学与信仰的关系有深刻洞见而获天普顿(Templeton)奖的陶恩斯说:“科学家从一开始就必须要有信仰,如果他要做更艰难的研究就必须要有更深的信仰。因为他必须相信宇宙是有秩序的,而人的理智有足够的可能性能理解这一秩序。”

这些信仰或者哲学预设是科学的根基。如果它们不成立,科学研究将成为“不可能的任务”和没有意义的白费力气,但这些预设本身也是无法用科学来证明的。它们超越科学本身,深植于科学家的世界观(宇宙观)之中,尽管很多科学家可能并不自觉而只是理所当然地默认它们。

这迫使我们反思一个问题,就是到底哪一种信仰能够为这些科学所不可或缺的预设提供切实的根基?是基督教信仰呢,还是无神论?很多学者相信,现代科学之所以发源于基督教文化的背景之中,跟基督教信仰的宇宙观密切相关。我认为,实际上,只有基督教信仰的世界观能够为科学提供坚实的哲学基础。

如陶恩斯所说,科学要有意义及可能,必须建立在宇宙背后存在超验、永恒不变、普适、均一的逻辑律和自然律的基础上。这些律是不证自明、绝对而有位格的。基督徒相信的上帝——也就是新旧约圣经所启示的上帝,是有位格而超越的绝对真理。上帝用理性创造宇宙万物,因此,自然律和逻辑律都真实存在,并且恒定、普适。如果从无神论的信仰前提出发,宇宙万物就都是来自偶然、巧合、随机并经过亿万年进化达成的物质过程。这样的没有位格的进化过程,并不能为自然律和逻辑律的真实和确定提供保证。

另一方面,科学必须预设人的感官和认知功能足够可靠,以至于能正确地认知、理解、分析宇宙和大自然中的秩序和规律。但基于达尔文主义进化论的无神论对此无法提供保证。只有在人类是被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包括理性)所创造的世界观中,这样的预设才能找到根基。

这对我们反思科学与基督教信仰的关系有很深刻的意义。从“科学护教”的角度说,这其实是基于科学哲学(而不是具体的科学发现的证据)的一种对基督教信仰的“超验论证”。“诸天述说上帝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诗篇》19:1)从这个角度也有了另一层更深的含义。

 

 

结语

 

综上所述,宇宙和大自然是上帝的普遍启示,因此现代科学的一些新发现为宇宙万物有一位创造者/设计者提供了新的佐证并不足为奇。然而,用科学发现的证据来证明上帝的存在有很多缺陷,尤其是忽视了人的罪性对人类认知能力的毁坏以及特殊启示的必要性。另一方面,科学之所以可能并有意义,必须依靠一些预设,而只有基督教信仰的世界观能够为这些预设提供真实、确定的根基。

 

 

参考资料:

 

 

 

 

2

该文章由 发布

发表我的评论

Hi,请填写昵称和邮箱!

取消评论
贴图   加粗   链接   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