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纵身一跃

 

 

 

文/吴泽西

 

 

我被孩子绑架了

 

半夜3点多,5个多月的小儿夜里醒来,我立刻警觉地从床上弹起,为避免大便弄脏宝宝的衣服和床单,我抱着他大便,然后开了夜灯,火速给他换了尿片,以免他哭声太大,影响隔壁房间正睡觉的哥哥。之后,我又火速给他喂奶,哄他继续睡着。

把尿片扔出去、洗手、擦护手霜、喝了一杯水——冷气叫人更加干渴。夜来风雨打得屋外的冷气机哒哒作响。一看时间,已是4点。上床,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迷糊睡去,思绪不能停止。不久,大儿爬到我的床上来,枕着我手臂睡去。一会儿,小儿又醒了,我抱起他,他又趴在我身上安稳入睡。

这就是我众多夜晚中普通的一个。

小儿出生后,我做起了全职妈妈,把公婆送回老家后,我便和先生过起了“二人(带娃)世界”。每天早晨,我推着婴儿车下楼看花看鱼,和小区里散步的老人家打招呼,宝宝对他们笑,我和他们随便拉拉家常。

在宝宝睡觉的间隙,我会抓紧时间洗菜、切菜、拖地、洗衣,有时饭还没吃两口,就被孩子急切的哭声催逼。万一遇上了屎尿从尿片漏出或吐奶,衣服和床单还得换洗。如果一切顺利,下午我就会背着弟弟去接哥哥放学,一家人早早吃完晚饭,刷完碗,陆续洗澡,躺在床上享受少许温馨放松的时间。

如此生活了一个月,我就开始抓心挠肝地想找工作。应对孩子无止境的需求,情感上过劳,又没有时间读书、工作,头脑空荡荡的,我常常觉得自己在虚度时光。

4岁多的大儿子,近来也有极大的改变。他有时特别懂事,像一个大孩子;有时又特别任性,一举一动都要引起人注意;有时特别亢奋地释放自己,有时又特别拘谨,有时从放学到睡觉,没有一刻安生,令我疲惫不堪。如果加上这天先生没有及时献上殷勤,话不投机,那真是非常郁闷。

 

我在挥霍人生吗?

 

我好像一直在等待做“正事”。被孩子绑住的时间,好像在耽误我,连坐下安静半小时都成了奢侈。我不禁疑惑又挫败,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质问我自己:你上了最好的大学,一再推迟事业上的发展,现在还在这里做这些不需要受什么教育就可以做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的才能在职场中,不是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吗?……

我急于想去工作,想用一个公司的名号,一个闪亮的头衔,一份体面的收入,来证明自己。尤其看到同辈在各行各业已经暂露头角,那种失落不言而喻。

我反复地问上帝:“什么是你对我美好奇妙的计划?如果我出去工作,请别人带孩子,就不是好基督徒了吗?我不求飞黄腾达,也就只需要在香港买个房子嘛,呵呵。”

然而这失眠的一刻我有些清醒。

圣经中这样说:“何用这样枉费香膏呢?这香膏可以卖三十多两银子周济穷人。”(参《马可福音》14:4-5),在耶稣上十字架前不久的一天,一个女人将一瓶贵重的真哪哒香膏,全部浇在耶稣头上。门徒们发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质疑,“周济穷人”这个想法,可真是充满了正能量!

这逻辑、这语气,简直和我心中的质疑相似极了,“我的才能,拿去市场上卖,不是可以赚好些钱,影响好多人,造福社会吗?”养孩子这件事,琐碎而又充满挫败,何用这样枉费呢?

故事中的耶稣似乎给了我一个回应:有时挥霍比计算还好。

人最稀缺的是时间,时间就是生命——动作、气息、存在,此刻你在这里做这件事,就必须放下其他的选项。我的孩子们,他们不值得我挥霍倾倒生命吗?他们是我生的,难道不比世上一切人和事更值得我的陪伴,我的同在?无论我做再多的事,挣再多的钱,为他们铺再完美的路,还有比我的陪伴和同在更美好、更贵重的礼物,是我可以献上的吗?

 

为你挥霍比计算更好

 

那我在纠结什么?

信主10年,理性让我做出信仰的选择,我也因着理性,在信仰中,做“正确”的选择。但我内心没有停止挣扎,有一个声音常在我耳边说:“你也许真的错了,你看你亏大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信仰,凭你的天资和努力,早就发达了。”

从小在称赞声中长大的我,比任何人都需要成功,需要活在别人的肯定、赞美和羡慕里,这些就是我的空气、阳光和水。因此我必须掌控每一个突发的状况,消灭每一个不顺遂,不容忍每一个延迟;忍耐等候对我来说,几乎是外星的词汇。我的心如此渴望成功,渴望肯定,渴望表现突出,渴望在这些基础上建立的自信,自我形象和价值感。

要我放掉这一切,单单信靠上帝,他是可信的吗?我怕我纵身一跃,跌入万丈深渊。这根本不是什么“信了也没什么损失,不信万一是真的,损失就大了”之类的如意算盘。我过去赖以生存的“出类拔萃”、“周密计划”、“完美路径”全丢掉了,万一上帝不可信,我岂不是万劫不复。上帝真的能换一个生命给我吗?新生长出来的神经连线,会可靠超过我以前那些强大的能力吗?哦,纵身一跃充满风险,就像玉瓶打破,香膏覆水难收。

耶稣似乎还是在说:为我挥霍比计算还好。

上帝啊,求你帮助我,因为你曾为我牺牲生命,你没有吝惜自己的爱子,为我舍了。哦,十字架上的耶稣,你比一切都好。我愿放下自己,全然信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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