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呼唤这样的母亲……

究竟是要掌控一切,做到完美,还是承认自己的软弱、有限,懂得如何取舍呢?

文/韩乐

作为一个新手妈妈,从怀孕到生产,我差不多用了一年的时间进行各种心理建设。在这个过程中,社交媒体上各种关于做妈妈的论述进入了视野:国内外生育大环境的讨论,女性地位和在育儿中的角色争论,有关孕产的各类社会新闻,等等,让我踏进了一个与之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理想与现实有落差

去年夏天,一个怀孕9个月的准妈妈在健身房举铁的视频走红网络,引起热议。它代表了近些年兴起的一种声音:怀孕照样可以练出马甲线,跑马拉松,生完孩子也能(且必须)保持好身材……同时,妈妈的陪伴对孩子非常重要,育儿必须是一件亲力亲为的事,而且肩负自我修身和带娃重任的妈妈还必须有自己的事业,做新时代的独立女性,这样,才不会既牺牲了自我,人到中年又和社会脱节,被家人嫌弃。

我的同行们也不断在向我讲述这些成功妈妈的励志故事和育儿经验。随便浏览育儿博主的公众号签名档自我介绍,几乎都是由这几个元素组成:多孩妈(一般二到三),是任职五百强的职场精英,或是自己有一份前景很好的创业项目,健身/马拉松达人,出过书,环游过世界,拿过某专业认证……

这反映出当前社会对“母亲”这个角色的期待。如今的妈妈们,被期待着既可以亲力亲为陪伴孩子成长,又不丢弃自己的外貌和事业。那些精英母亲自己创办的育儿博客和公众号,孕产亲子专家们的在线小课堂,不断抛出一个个职场、家庭都完美的人生赢家的范本,告诉我们成功的秘诀:完美妈妈精于时间管理,对自己从不懈怠,她们挑战了传统观念和自身极限,既活出了自己,也没有辜负孩子。

这些励志故事和成功案例,看起来真的很诱人。阅读她们的故事,的确期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优秀的妈妈,并且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定可以做到。可是,真的做了妈妈,才发现,这些“完美”的期待根本不可能同时实现。对自己来说,生完孩子立刻开始工作,这个想法完全无法实现。刚刚一两个月的孩子,各样的需求和挑战已让人手忙脚乱,别说工作,连基本的作息时间都无法保证。

那些属于“完美妈妈”的光鲜亮丽,一点都没有变成自己的生活。我想花时间多陪陪孩子,却又放不下手上未完成的工作;想要静下心来好好写点东西,却又不想把孩子扔在一边。曾经计划带孩子去欧洲开学术会议顺便旅行,也因为自身条件的局限而放弃。那些育儿书上教的、儿科医生建议的、网红妈妈们每天做的,自己多数都做不到!这,让我产生了许多焦虑和对自己的质疑。

面对理想和现实的重重差距,梳理一下过往接触到的论述,我发现,无论是辣妈、女强人还是全职妈妈,这些形象,从方方面面体现了社会对于一个“成功母亲”的期待。

社会对“母亲”高期待

作为“辣妈”,你的目标就是努力达成这个时代的审美标准,怀孕生产决不能让你变胖变丑,你必须靠自己努力在孕产期间保持身材,产后也要迅速恢复。那些迅速复出的明星、那位举铁的孕妇,都是你的榜样。如果你没能尽快恢复身材,就会被指责为缺乏自制力、懒惰、贪吃……

作为一个称职的妈妈,你的成就就是尽力全程陪伴孩子,让Ta的童年没有因你的缺席而缺失母爱,还得给孩子最好的启蒙教育,用自己的学识和经验帮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同时,你不能选择放弃自己的事业,那会被指责为缺乏独立,没有自我。

即便做一个全职主妇,也应该努力学习育儿知识,开个公号,迅速成为育儿权威,实现更大的自我价值,而不是“不思进取”。那些成功母亲,已经一面事业有成,一面带着孩子游遍了世界、读遍了经典绘本,顺道还练出了马甲线或者跑个马拉松。你,怎么就做不到?

作为母亲,就在这样的期待下被严格审视。只要你努力,就能和他们一样。你现在不完美,但你必须要努力进取。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在这个社会是不被容忍也无法被同情的。面对周围接二连三的人生赢家故事,你还有什么理由躺着睡大觉?!

强调妈妈的全能与完美,实质是要每一个妈妈首先爱自己胜过一切。这背后的逻辑是,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是我们在“妈妈”的身份之外所不想放弃的,也是世人认为更值得追求、应该得到更多赞赏的。在生养孩子的同时,拥有成功的事业,以及符合这世界审美潮流的身材和外貌,似乎是更值得被肯定的成就。仅仅生养孩子却放弃了其他,反而有可能让自己在今后的岁月里“贬值”。孩子带得好当然很重要,但是如果妈妈在外貌、事业都做到最佳的同时,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这样的妈妈才更有荣耀。

这种论调真是非常吸引人,因为拥有除了孩子之外的其他成就太重要了。在和孩子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内心有许多自私和挣扎。我会抱怨为何自己的生活被打乱,连去看一场电影都不能,更不用说像以前一样可以长时间专注地工作。在接下来孩子与我们相伴的生活中,有许多情况随时需要我们牺牲自己的爱好,有时是整块的工作时间,也有可能是一份大有前途却需要常常出差、加班或者投入大量时间的工作。

究竟是要掌控一切,做到完美,什么都不耽误,还是承认自己的软弱、有限,懂得如何取舍呢?

承认自己的有限

“完美妈妈”带来的是无休止的攀比和焦虑,“你做不到说明你没努力”的论调更是让许多精疲力竭的妈妈又背上自责的重担。可是世人所赞赏的“完美”,只不过是把各种优秀特质拼凑在一起形成的幻象而已。

那些被视为“人生赢家”和“励志典范”的妈妈,她们看起来似乎将所有的理想都贯彻实施了,可是,媒体的所有呈现,都只是为了突出她们的“完美”,而选择性地屏蔽了她们所拥有、而其他妈妈可能并没有的家庭和社会资源的支持。而且,在所谓光鲜、亮丽的背后,每一个“完美”妈妈都可能会有无法向外人道的辛酸。

那些完美妈妈的个案、育儿专家的“权威”,多少都是在自己的经验之上加入了媒体迎合主流价值观的包装和润饰。然而,在每日现实中生活的我们,面对的情况和理想的状态总是相差甚远。工作和家庭的平衡,本来就是一场常常顾此失彼的战斗,需要时刻面对许多未知的将来,谁也没有胜算,也不是我们通过自律就能解决的。

如果承认自己有限,相信神给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绝不会给我们过于我们所能承受的重担,那么,再看那些完美妈妈的励志故事时,就不必恐慌和焦虑,好像时刻都会被时代潮流所抛弃。我们无法做到无所不能,因为我们有自己的软弱和局限,却应看自己“合乎中道”(参《罗马书》12:3),照着神赐给我们的能力去做相应的事。

确认更重要的使命

对“完美妈妈”的形象以及由此引发的对母亲的苛求,其实世人也有反思,然而这一类的反思最后通常是落脚于让妈妈们不必过虑,顺其自然做自己就好。可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明白,达到“完美”,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否只是在荣耀自己?究竟谁在决定我们的价值?有没有一个不动摇的根基,使得无论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如何变化,无论那些完美励志偶像如何变化,无论这个社会对女性、对母亲有着怎样的期待,我们都可以安然处之?

作为妈妈,如果我们按照世界所定义的“完美”来生活,也许自己能获得许多好处,也会受到世人的赞扬和崇拜,但永远会有比自己更完美的榜样出现,于是,好不容易达到的完美又变得不完美了。世界对妈妈有“完美”的期待,也对孩子有同样的期待,面对“不能输”的比拼,只能一代又一代地重复走在焦虑的老路上,生怕被别人甩下,被时代甩下,内心没有真正的平安。

如果换一种身份,我们不再视自己为人生的主人,视孩子和事业为“自己的”,就会活出另一种境界。在此之上,“成功”和“完美”的定义也与世人完全不同。世界让我们先爱自己,神却让我们效法基督,用舍己的爱去爱别人。尽管母亲对孩子的爱称得上是人间之爱中最无私的了,可我们心中仍有私欲和贪婪,世界也不断地把这样的信息加给我们,让我们无法放下对世人所赞赏的完美自我的追求,即便那样的目标实际上如此难以达成。

如果我们看自己为神所造,生命也被他掌管,做母亲的职分也是从其领受,那么,我们就会明白,这些世人眼中的完美,都将过去,也并非是他所看重的。尽管我们还要在此世好好生活,努力工作,养育孩子,却不是为了荣耀自己,而是确信我们有更重要的使命,就是完成神对我们的托付。母亲应该是一个管道,让孩子在这个日益败坏的世界中,通过与我们朝夕相处来认识真理,一生走在“当行的道”上,到老也不偏离(参《箴言》22:6)。

有敬虔的母亲,才可能有敬虔的后代。这个世界,需要这样的母亲,能够给孩子留下一些无论怎样都不会失去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出于敬畏而有的虔诚,出于虔诚而有的教导。所以,最好的母亲形象,应该不是“马甲线+育儿专家+职场精英”这些标签的组合,我们需要效仿的不是被神化的典范,而是一个敬神爱人的普通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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