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记

回家记—陆磊(亚萨整理)(图片来自网络)

不满19岁的我告别父母亲人,苹身一人到日本福冈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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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0月,不满19岁的我告别父母亲人,苹身一人到日本福冈留学。
在我们这一代人中,我算不上特例,看看如下标签便可知∶80後、独生子女、父母双职工。我的家庭条件比较优越,可以说衣食无忧,但我却属於高分低能的那种——18岁的我连袜子都不会洗。当时社会上开始出现初、高中学生出国留学的热潮,但我出国的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想借著到国外留学磨练自己,减少依赖心理,克服国内应试教育的一些弊端。这不仅是父母,也是我自己的愿望。而且,年轻气盛的我,也早就想远离父母荫庇的翅膀,在海天之际翱翔一番了。

一、初临挑战∶蟑螂、孤单、日语课

初到福冈,我提著沉重的行李箱到达我的住处——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打开衣橱,我吓了一跳∶成百苹大黑虫从里面爬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当地特产的蟑螂。我想是不是由於核辐射产生变异了(福冈位於长崎附近)?这里的蟑螂足有我的小拇指那麽长,衣橱里、床垫下到处都是。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特别害怕。有两周的时间,我不愿也不敢上床,晚上都是坐在行李箱上睡觉的。在这里,我深深地体会到举目无亲的滋味;但思念家乡的想法一闪过,就被我强压下去,因为我知道一旦放开这个念头,那种无边的、莫可名状的孤独和伤感就会把我吞噬掉。在功课方面,我在国内是不错的,在留学日本前我就参加过国内的高考并考上了大学。但到了日本,我必须重新插班到高中就读,因为我连一句完整的日本话都不会讲,当初从机场到学校再到住处,都是拿著地图一路比划问过来的。在学校基本上各科都是用日文上课,对我来说自然也特别地艰难。

二、两个单词找工作∶刷碗、打工

日本的物价消费水准很高。几个月後,我带的生活费快花完了。在出国之前我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要靠自己养活自己,也不好意思向家里要;父亲似乎也故意不问我的生活费够不够。问题来了,快没饭吃了。根据从学长那里得来的经验,我应该出去打工了。当时,我仅会说的两个单词就是——“刷碗”、“打工”。下课以後,我到日本的美食一条街找工作。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都很煎熬。我见人就点头哈腰,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胸脯一遍一遍说——“刷碗、打工”,竟然没有一个人理我。在国内,我哪里想到自己会到这个地步。

找了两天,没有任何结果。晚上回到住处,我很沮丧。突然想起父亲在前不久的一次通话中说∶“你现在谁也靠不了了,只能靠上帝了。”一瞬间我意识到,我还可以求上帝呢。我父母都信主,我可以算人们常说的“上帝的孙子”——因为父母的缘故,我小时候也去教会,但长大後就去得少了,和上帝没有建立个人的直接关系。每次遇见大事时,我都会像模像样地向上帝祷告一番,也常常体会到上帝的信实;但事情一过去,就又和“天爷爷”两不干涉了。此刻,我真的是求告无门了,上帝又成了我惟一的“救命稻草”。我跪下来向上帝求∶“上帝啊,给我一份工作吧,我快没饭吃啦┅┅”过了许久,焦虑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下来,一种奇妙的平安降临到我心中。

第2天一下课,我就跑到美食街继续找工作。到了一家日本料理店门口,我作了一个简单的祷告∶“上帝啊,求你在这里给我一份工作吧。”侍应生以为我是客人,很客气地将我领到餐位,我不好意思地指著自己说∶“刷碗、打工。”他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打量了一下我这个外国人,然後叽里呱啦地向里面说了句什麽。一会儿工夫,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店主,走了过来。我紧张极了,深吸一口气,默默地祷告上帝。店主将我领到後台,叽里呱啦地又说了一通,才发现我什麽也没听懂。於是他拿来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十字,又做了个祷告的手势,然後看著我。我明白了,连忙点头。店主也指指十字架,又指指自己,原来他也是基督徒!後来我们改用英语谈了一会儿,但他的英语发音不标准,我的英语也不十分精通,所以他结束时说的那点话我还是没有听明白。店主只好拿出最後一招,在纸上写了几个汉字“明天下午5点”,然後指一指地下,然後打了个OK的手势询问我。我简直不敢相信,心里对上帝无比地感激,连忙对店主说∶“OK,OK┅┅”

我与上帝的关系一下子真实起来,上帝的恩典也让我满是敬畏。我知道好多比我日语好得多的留学生,用两三个月找一份工作是很正常的。而我,只会两个单词,用了3天时间,就找到了工作,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完全是上帝对我的恩典。想到自己从前对上帝临时抱佛脚的态度,我心里十分羞愧。

料理店的老板对我很好,小时工每小时600日元,他给我720日元。在料理店工作也很辛苦,我们学校下午两点半下课,5点钟我就赶到料理店开始刷碗,一直站著不停地刷到 晨1点钟。店里的规矩也很严格,干完活之前不让吃东西。8个小时的劳动让我常常饿得受不了,有两三次,我忍不住夹起客人盘里撤下来的烤肉就往嘴里塞。有一次被老板看见了,他没有说话,转身就离开了。我正在忐忑之间,他回来了,端来一碗米饭和一些烤肉,让我吃点东西再干。我的眼泪刷地涌到眼眶,控制了好久才没流下来┅┅

三、自助者天助∶“蒙”上国立大学

日本的大学分为国立和私立两大类。前者考取比较难,但学费低;後者考取比较容易,但学费很高。我家当时的经济状况不足以提供我上私立大学的学费(每年100多万日元),所以我必须考上国立大学才行。日本大学学期安排和中国不同∶每年3月老生毕业,4月新生入学;高考则在每年的1月份。2000年10月我才到日本,不可能马上参加次年1月的高考,我最後打算参加2002年1月的高考。在一年多一点的时间里,我又要从头学习语言,又要打工养活自己,感觉时间总是不够用。记得在料理店里刷碗期间,我每天 晨一点半回到住处,还要温习2小时的功课才去睡觉。每天我都祷告∶“上帝啊,请让我能学习2小时,不要让我睡著了。”一天一天过得很快,高考临近了,我心里对能否考上国立大学没有一点把握。我所参加的留学生的高考科目有数学(总分200分),物理、化学、生物三选二拼成的综合卷(各75分,共150分),和英语(类似托福考试)。要考上国立大学,不仅需要总分达到分数线,同时各科分数都不能低於某个水准。数学我不担心,最犯怵的是理科综合卷,因为好多日语的术语我根本看不明白。其次是英语,我当时的英语水准也不怎麽样。但这次高考我必须通过才行,通不过的话我只有一事无成地回国去了。在进考场之前我默默地祷告∶“上帝啊,这次也只有你能救我了,求你帮我!”在理科综合卷答题时,我先把会的题目答完,剩下的题目就完全凭感觉去“蒙”。答英语试题时,也是一样。出了考场,我真的没什麽把握。但经过这一年多上帝信实的带领,我相信上帝给我的结果一定是最好的。在祷告和等待中,我迎来了考试结果∶数学198分,物理65分,化学57分,英语480分(高於国立大学录取标准线450分),被二等国立大学佐贺大学录取。

在大学期间,我努力地学习,得到了日本文部省奖学金,每月都有,直到毕业,其金额足够支付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馀。但为了更多地接触社会,增长能力,我还是继续干著各种兼职工作。我干过很多行业∶店员、配菜工、屠宰工、流水线工人、超市理货员。同时,我还担任了当地中日友好协会的副会长。

四、总理一鞠躬,游子归故乡

大学毕业後,我决定留在日本。那时的我,一切似乎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刚签约了工作,换了新车,生活也很丰裕。但没想到2007年发生的一件事,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轨道。那年中日韩峰会在福冈召开,有一天接到通知,温家宝总理要来看望我们这些留学生。记得那天,我在会场比较靠後的地方,但正对著主席台。温家宝总理一亮相就深深地感动了我,一个13亿人口的大国总理竟是那麽平易近人,他发言前先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按年龄,他是我的爷爷辈啊。他第一句话就是∶“大家辛苦了!”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中间他又说了很多,我已经忘了,但结束时他的一句话烙在我的心里∶“游子总是要回家的!”没有出国生活过的人可能不太能体会,在海外,满眼是他乡的风土人情,哪怕突然看到与自己国家有关的一个小小标,心里都会为之颤动。而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就像一个慈父一样,呼唤你回家,你没法不被打动。从那一刻起,我有一种强烈的感动——我要回去。那时我刚签约工作不久,但我已经决定,一待合同期满,我就回国。

五、归国归家,主有预备

去年7月,我回到中国。感谢主,在我回来的时候,福冈的领事问到我的情况,告诉我一个资讯。於是,我便到央视网能源频道应聘工作。我从来没在国内面试过,不免感觉紧张。面试的方式也相当奇怪∶6个考官轮流自说自话半个小时,把我晾在一边。然後主考官问我听明白他们的工作流程没有,并要求我在15分钟内设计一个更好的工作模式。我一下子懵了,我从来没有干过这个啊。心里赶紧祷告上帝。突然想起我在日本工作过,那边的工作模式比较先进,是不是可以照搬呢?於是我就依葫芦画瓢,连比带划地给他们讲了我的思路。没想到主考官说,可以试行一下看效果如何,你明天过来开始你的试用期吧。感谢主,我设计的新模式大大地提高了部门的工作效率,我也顺利地通过试用,成为了正式员工。

回国後几个月,我一直没有找到教会,於是我祷告∶“主啊,我现在已经回国了,我也要回到你的家,求你带领我吧。”很奇妙,没过几天,我在地铁上看到一个姊妹在看“敬拜赞美”的诗歌,经过交谈,知道她也是信主的!上帝真是听祷告的主。通过她我找到了家庭教会,回到了神儿女在地上的家。

後记

回想上帝以往对我的带领,我充满了感恩和敬畏。

在我远离他的日子里,他借著我留学海外,离开地上的家,让我反而得以和他建立个人的关系,回到天父的怀抱——浪子回家;现在他又借著人的感动,让我愿意放下优越的生活条件,回到祖国——游子归家。

我相信,这一切都有他的美意,并且他在我身上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

作者现居中国,从事写作、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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