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看不清,我的心却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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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继续上学吗?我会不会在某一天起床的时候,突然看不到阳光?

 

文/王清

 

小时候,我是个“好奇宝宝”,喜欢问“为什么”。母亲招架不住,给我买了套《十万个为什么》,我不识字,她就念给我听。

 

我是小小理性派

 

我虽不识字,从这套书丰富的插画和照片中,也能了解很多东西。妈妈告诉我,我们人都是猴子变过来的。原来是这样!难怪猴子不像小狗,也不像小猫,和人这么像呢!

那时,我的父母尚未信主,但姑姑是基督徒。因为大家住得近,有时候,姑姑会来照顾我。从姑姑的口中,我得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关于人是怎么来的”的答案——人是由上帝用泥土造的,他先造一个男人叫亚当,又造一个女人叫夏娃。我对姑姑说:“可是《十万个为什么》怎么说人是猴子变过来的呀?”她说,写书的人不懂得真实的情况。

我从小被教育要热爱科学,我从来不曾怀疑科学的正确性。所以,“上帝造人”对我来说,就像“女娲补天”那样,是一个虚构精彩的睡前故事。毕竟,“上帝”既让人看不见,也摸不着,还不如《十万个为什么》上的插图来得直观、生动、令人信服呢。

 

祷告医治了发烧

 

在幼儿园时,我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病,高烧不退,用常规治疗一直没效果。几周下来,也不见好转。有一天,姑姑来医院看我,在嘘寒问暖之后,她问我有没有向上帝祷告,我摇头说没有。姑姑和蔼地说:“那你要祷告啊,这样你的烧就会退了,上帝会医治你。”于是,她握住我的手,开始为我祈祷,她紧促的眉头和念念有词的声音让我尴尬不已。

第二天,医生来查房,给我量体温,告诉我体温降下来了。治疗了这么久,终于见效了,爸妈非常高兴。但他们并不知道姑姑为我祷告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非常吃惊: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上帝”,难道真的存在的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望着左右手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我第一次觉得,姑姑说的话并不骗人。

从此,“上帝”脱离了“女娲”的神话色彩,甚至超越了“科学”。就这样,我在年幼时便知道有一位上帝,我不再怀疑他的存在。

然而我真正认识这位上帝,却晚得多。

 

视力竟达到千度

 

我的母亲近视约有500度,所以她非常关注我的视力健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我去医院做检查。事与愿违,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近视,当时达到100度。从此,我的用眼习惯便进入了“严格管控”时期:不准玩游戏机,看电视不准超过30分钟,看书和学习每半小时必须停下来休息,做眼保健操。课间休息时,必须要眺望远方,还要注意多看“绿色”植物……

期间,我尝试过名目繁多的近视治疗法,各种食、药补,各种广告产品我都积极尝试。我也曾希冀,再次经历小时候那样的神奇“医治”。但这一切,却在初一那年的检查中完全破灭了。

那天,我照例去医院检查视力。多年来,我对医生的情绪表现已经颇有经验,我明显感觉那天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我揉了揉眼睛,让泪水更均匀地覆盖在眼珠上,眯起眼。多年“斗智斗勇”的经验告诉我,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呃……上下右左……下?”

“叭”地一声,医生又加上一片50度镜片。

“这样呢?”

“不行……我看不清……”我只能老实回答。

“休息一下吧,等下再来测验。”

后来又经历了多久的测试,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最后的结果是——“1100度”!

 

这世界充满阴云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蒙上了一层阴郁的云。

我忧虑自己的未来:我还能继续上学吗?我会不会在某一天起床的时候,突然看不到阳光?我是否还可以期待未来人生的色彩?我抱怨命运不公——为什么其他的孩子可以成天玩电子游戏,成天看电视而不会患上近视,而我,如此小心翼翼,忍受了各样的“治疗”,仍然会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我变得忧愁。有时候,前一刻还在和同学欢快地谈笑,但随后就坠入了忧虑的漩涡——这样谈笑的机会还有多少呢?会不会不多了呢?

我的抑郁越发严重,后来,不仅是那些美好的时刻会引发我的忧伤,任何事物,平凡的、普通的,毫无特色的,都会让我联想起自己身上担负的沉重眼疾。我学会了叹气,横膈膜一张一弛,膨胀的肺部又紧紧地收缩,通过颤动的喉头,那低沉的共鸣,怕是我少有的宽慰时刻。

我当然希望上帝能够医治我,像小时候那样,一个祈祷,我便神奇地康复了。有时,我走在路上,闭上眼睛,祈祷上帝,希望一睁开眼,整个世界就清晰了;然而,似乎神奇的事情只能出现一回,这一次,超自然神迹并没有发生。

“这个上帝或许不愿搭理我了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突然清醒过来

 

转机往往发生在人毫无准备的时候。

初一那年夏天,教会照例召开夏令营活动。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夏令营,因为长时间听道让人疲惫,就算内容精彩,也常使人失去兴趣。不过,盛情难却,我还是参加了,但心里却没抱什么期待。

那是一个下午,午后天气闷热,老式吊扇嗡嗡作响,我呆坐在教会的长凳上听道,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讲台上的一句话让我突然清醒过来。

“这里的很多人,从小就来到教会了,但不一定有重生的生命。圣经说:‘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参《约翰福音》3:3)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忍不住心中一惊。再仔细听牧师所讲的,感到句句话都针对着我。“那怎么办?”我心里想,“那不是意味着我不能见上帝的国了吗?”直到讲道结束,牧师离开了,另外一堂讲道开始了,我仍念念不忘他的那句话:

“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这句话不断地在我耳边和心里回响着……

黑板上还留着牧师书写的板书,上面罗列着重生的好几条标准,我逐条对应地检视自己,甚至检视自己过往的人生,当从依稀的记忆中拉出一点自己可以够得上这些标准的事情时,才轻轻吁一口气。但旋即又觉得这样的“够格”很牵强,又重头开始,绞尽脑汁地寻找一些可以够得上的东西,就这样,我做了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对照。

 

 祷告得荡气回肠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检讨自己,也是第一次如此关心非物质世界的事情。那天晚上,我跪在地上祷告。以前,我的祷告很简单,敷衍了事,恨不得快快结束。那天,我照着当天早上牧师教导的“5指祷告法”(就是每个手指都代表着祷告的一个事项)逐一地祷告。

我原以为,对这位飘渺的上帝没什么可讲的,但实际上,我却“滔滔不绝”“念念有词”,甚至是“没完没了”地祷告。跪了好久,我才祷告到“第3根指头”。但我并不感觉厌烦,也不疲惫,甚至心中有荡气回肠的感受,就像是坐汽车从拱桥快速通过,到下坡的时候那种失重的感觉。

当我祷告完“第5根指头”的时候,我回想起白天关于重生的讲道,心中又不禁忧伤。

“我到底够不够格呢?”我想起之前牧师教导我们的“祷告”,按着记忆,模模糊糊地重复了一遍:“耶稣我是个罪人……求你十字架上的宝血赦免我……我愿意接受你做我的救主……”祷告后,我觉得还有什么不够,于是又加上一句:“求你让我有重生的生命,阿们!”

这是我第一次做如此长时间的祷告,我很激动,也感觉很新奇。那一晚,我觉得我第一次遇见了主,那是我小时候便感受过的那股“超自然”力量的来源。

接下来的变化更令我吃惊。

第二天,我发现那些无聊的、令人疲惫的讲道,和长时间的、累人的唱诗竟然如此令我着迷。我不再觉得时间很长,也不再频繁地察看挂钟,在唱诗的时候也能如此享受。

夏令营结束后,我坐在回家的车上。车窗外有绿色的田野、灰色的教堂和从地面腾腾上升的热浪,我刻意地把这一幕印在脑海里,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

 

眼疾是恩典印记

 

从那时开始,我不再因为我的视力状况而忧愁。当那不请自来的忧伤袭来时,我总感觉有另外一股爱的力量在提醒我:我在祷告中遇见了耶稣,他在乎我,我的境况他都明白。于是,忧伤就被暖流所覆盖,并随之消散了。

有时候,我也会突然担忧我的未来:我会不会失明呢?我还能不能继续读书呢?我以后还能不能独立生活呢?要是看不见了谁来照顾我呢?……然而,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就有另一种安慰告诉我,耶稣知道,耶稣会负责,我便不再忧虑。

虽然,儿时那样奇妙的医治经历没有再发生,我的眼疾还在,近些年还略有加重,看东西愈发不清楚,但我的心是透亮的。我明白这位上帝已经医治了我的心,至于我的眼疾,它并不是一种病,反而是上帝赐我的恩典印记。

 

作者现居浙江,在读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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