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的风铃

O20170211-02-风铃-王治宙(画作)

但在现实与需要面前,我依然能平静地跨出这一步,要感谢那在我生命中有声无声地向我轻轻摇响的风铃,它让我知道,在我一切的需要之上,有他在天上看顾。

 

文/王人义

加拿大的温尼泊市,被誉为世界上的三大冷都之一。它位于加拿大中部平原,从南向北流入北冰洋的红河,从市中心穿过。一到冬天,由北极向南直扑而下的冷空气,就顺着一马平川的草原长驱直入美国,密度大的冷空气便会集结在低洼的红河河谷地区,这让温尼泊的冬天格外寒冷。

 

雪夜中的麋鹿

 

2000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我驾车去拜访一位朋友。出发时就已经开始下雪,雪花直线下落、密密麻麻,习惯了冬天下雪的我没有特别在意。等从朋友家出来的时候,暴雪已经填满了所有的沟渠,我的车半身埋在雪窝里。“能走吗?”朋友问。“能!”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因为除了尽快回家,我别无选择。

好在,我熟悉那一带的道路,也相信,只要车开得动,我就一定能回家。
还好,车能动!我小心地滑出车道,驶入社区边缘不宽的马路。坦白说,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它甚至不能用鹅毛大雪来形容,那分明是在下着剪也剪不断的羊毛,密密的,落在地上就能成堆。车前窗的雨刷以最快的速度滑扫,稍微停顿一下,就可能被雪阻塞得不能动弹。我努力睁大眼睛,观察车前的道路,能见度最多只有几米。尽管这样,我除了冒险奋勇向前,真的没有任何退路。

走出那片小区,在开阔的雪原前方,必须穿过一条铁道,然后上一个不高的小坡。平时,没人会在意这道坡的存在,然而那一天,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小坡,让我向上前进的每一步都登天一般困难。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好不容易爬上坡顶,在离铁轨不到两英尺的地方,我的车身整个被厚厚的雪托了起来,悬空的车轮在油门的趋动下飞快地旋转,然而,车依然岿然不动。

我下了车,半条腿插在雪里,望着我的车干着急。最糟糕的是,在这个把天上雪库全然打开的大雪天,根本就没有一辆车上路;而且这片开阔地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要去哪里搬救兵呢?望着这要人命的漫天大雪,我的大脑像被冻住一样转不过弯来,直等到颈窝的雪被身体融化,流进脊背,我才猛然惊醒。低头抖出领口的雪,才发现,耳朵已经冻麻木了,我赶快脱下手套捂住耳朵。

“叮铃铃……”风铃,是风铃的声音!

我翘首四望,只看见远方的民居在大雪的迷幕中,显出淡淡的影子,谁知道这铃声是从哪一家屋檐下传来的?余光扫过身旁森林前的雪地,我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头麋鹿,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在雪地里走着。我有点纳闷,在这样恶劣的大风雪中,它们凭什么如此悠哉游哉?或者说,走在后面的那头鹿身壮体强、见过世面,可走在前面的那头小鹿,显然年轻很多,竟然能如此淡定。
“叮铃铃……”风铃依然在响,那天籁一样的声音,居然突如其来地带给我宁静和安详。

我举头向天,那被旋转的风卷起的雪花,似乎编成了一只从天上伸向我的手。我向走进树林的那两头鹿望过去,明白了小鹿能如此平和坦然的原因,因为有雄壮的公鹿在它身后看顾,它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我不禁再次向天举目,我不记得我冰冻的脸上有没有微笑,但我的心一定是笑了,因为我知道有天父在天上看顾着我。
我重新回到车上,把速度调到慢车档,轻踩油门,车竟然重新得到活力,缓慢地越过铁轨,心中充满了感恩!

 

上帝的回信

 

风铃,那美妙的乐声,在我危难的时候,给了我奇异的带领。上帝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奇妙的方式来带领和引导我的生命了。
我大约10岁那年,一个冬夜,我梦见独自一人坐在一颗小小的星球上,向着漆黑的太空无限飘去,那星球小到只容得下我一个人。四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死的沉静充满了整个空间,周天闪烁的星光更点缀了无穷无尽的孤独与寒冷。这一切,都让我紧张到了极点,全身发麻。

隐隐约约,好像有音乐在我背后响起。我惊悚地回头,发现有几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小提琴手,站在簿纱般的天幕后面,演奏一首我从未听过的凄婉的安魂曲,我知道那乐曲是为我演奏的。

这一切都说明我己经死了,在凄凉、阴冷、黑暗、孤独的死亡道路上,我不知自己要被带到何处。在巨大的恐惧中,我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冷汗已湿透衣裤。到现在,我都不得其解,这梦中的景象到底从何而来。我的少年时代是在“文革”中度过的,我从未见过穿燕尾服的音乐人,也从未听到过小提琴协奏曲!
那梦使我一夜之间成熟起来,我开始思考人生,思想生命的未来,人的生命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随时都可能像梦境中那样,一不小心就会滑入无休止的虚空。谁都无法避免,有一天会走进死亡中的黑暗。可在死之前,我特别想知道,这茫然漂泊的生命孤舟,到底有没有尽头?有没有我生命的彼岸?在那迫使人疯狂的年代,我到20岁也还没找到生命的答案。

有一天,我在家中的小桌子旁跪下来,摊开一张洁白的纸,向着我直觉中存在的上帝写了一封短信:

我相信存在但未知的上帝:
如果您真是存在的,就以您自己的方法来让我认识您;如果您是不存在的,就让我像其他人一样,不去纠结这令人苦闷的问题,我渴望有一个平安快乐的人生。

 

一个痛苦的青年王人义

 

信写好了,我把它折成一只小鸟,划一根火柴,烧尽了。当纸灰飘落在地上旋转的时候,我深知道,如果上帝存在,他一定收到了我的信;其实,我更相信,上帝若真的存在,我的信还没有写他就已经知道了,因为上帝是参透万事、看透我心的。
很可惜,在那个被扭曲的年代,我始终都没有听到过风铃清脆的声音。虽然没有风铃给我带来的安慰,但上帝真的收到了我写给他的那封信,因为他亲自写了回信给我,那信就印在从美国来的英文老师送我的那本圣经里。

当时,拿着那本珍贵的圣经,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读起。我随机而慎重地翻开,正好翻到了《约翰福音》,我顺着这卷书的第一节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太初有道,道与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这道太初与上帝同在。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约翰福音》1:1-4)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涌流,忍都忍不住,因为我发现这是一封真正的书信,是上帝亲笔写给我的回信。我想起我曾写给他的那封信,针对我在信中的问题,他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他是谁,他和世界的关系,他和我的关系,以及我不能得到喜乐与幸福的真正原因。彼时彼刻,我双膝重重跪地,向终于在我生命中显明的上帝倾心吐意:“上帝啊,世上有多少生命和灵魂,您竟然在乎这世上黑暗角落里小小的我;上帝啊,世上有多少人向您提出过无数的问题,您竟然还记得十多年前给您写过信的我……”
风在吹,有时它摇动了风铃,更多的时候,它摇动的是树枝,摇动的是草叶,摇动的是我们向上帝敞开的心!

 

有他在天上看顾

 

人的生命是一个丰富奇妙的里程,在不同的年龄会有不同的追求和感动。我从18岁做中学老师到现在,大概更换了五六份工作。如今,为了生命中最内在的深情与眷恋,我将要放下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向着新的未知领域,凭信心走上征程。

早已不再青春年少,现实的需要也最让人忧心。但在现实与需要面前,我依然能平静地跨出这一步,要感谢那在我生命中有声无声地向我轻轻摇响的风铃,它让我知道,在我一切的需要之上,有他在天上看顾。
藉着双休日的闲暇,我画出这幅图景。完成后,很长时间都找不到一个恰当的题目。回想过去的岁月和经历,于是,“风铃”两个字突然出现在脑海中。有朋友问,画面上除了树林和麋鹿,哪来的风和铃呢?我告诉这位朋友,只要空旷的地方,就会有风,仔细听风摇动草木的声音,那声音在您心中回响,便是您心灵中的风铃,借此您可以听到天上的声音、天使的声音、上帝的声音!

 

作者现居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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