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人生有如高空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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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拉结

 

30岁,没有男朋友,没有存款,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家庭,没有孩子,没有单位,没有稳定的收入……总之,作为一个受过名校高等教育的女子,我在同龄人成家立业或光鲜亮丽的年纪,依然还一无所有,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改稿改到吐

 

唯一说服我自己在这座原始丛林一样复杂难懂的城市里坚持下去的原因,是我还有一个梦想——我要做一名编剧。尽管我依然没有作品,但我坚信我会有,且那会是很棒的作品。所以我还在努力。为了这个梦想,当大年三十的鞭炮在天空炸响的时刻,我不是依偎在父母身边看春晚,而是坚守在电脑前写着可能不会有任何稿费的剧本。

东野圭吾借着侦探加贺的口,说:“无用功的多少可以改变调查的结果。”我深以为然。我相信,无用功的多少也可以改变人生的结果。一个七八万字的剧本大纲,如果改一遍不通过,那就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每一次改都伤筋动骨。改到最后我老板都快吐了。

我几乎是放弃了我人生的所有一切,来追求着我的梦想。那种滋味其实并不好。我感到孤独,也感到绝望。我不知道我写成金庸那样水平又有什么意义和价值。鲜花吗?掌声吗?金钱吗?地位吗?

那些都让我感到虚无。但,内心的骄傲却始终在催促着我说:追求梦想才是人生真正高贵和有意义的事,也是你的人生使命,你必须全力以赴。

当我改完十多遍近乎精疲力尽的时候,我听到了俞导——直到今天他依然是我心目中最聪明、最专业的编剧,在冷眼旁观我进行了那么多无效的努力后,给了我最残酷的一个答案——“你好像一个小孩子在沙滩上玩,找到了很多漂亮的贝壳,但那真正关键的龙脉,你还没有找到。”

 

如同高空坠落

 

几乎是一锤定音地否定了我人生将近10年的全部努力,在拳击赛上搏斗到体力极限,以为自己就要得到冠军,却被对方一记重拳ko出局。我绝望地趴在地上,发现我是一个看不清自己真相的蠢货。

长久以来,我吹了一个梦想的泡泡,然后拼命打气,那个泡泡将我带上了十几层楼的高空。然而,被轻轻一扎,泡泡瞬间粉碎,我从高空坠落下来,失去重心的恐惧瞬间将我吞没。

我发现我再也不能写作了。

不知疲倦的努力本性,催促着我依然每天早晨起来,打开电脑,或者拿着纸和笔,走到阳台上的茶几边坐下,试图在那堆人物和故事里理出一个新的头绪。然而,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什么也写不出来。我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突围而出,越是发现自己只是徒劳。

曾经,写作对我来说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当我学会拼音和简单的几个汉字,我就试着在纸上写了一首诗。可我现在不会写了。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又是谁呢?

我想我是病了。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抑郁症。

 

救命的稻草

 

有一个关心我的姑娘,介绍了她的朋友萌酱给我。萌酱自己就有抑郁症。在一个无助的夏日午后,我接到了萌酱的电话。我抓着手机,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切可以救命的稻草。

萌酱的声音听起来又温柔、又沉稳。她让我不要着急,因为,抑郁症很多人都会经历,只是生命里的一场小感冒。她要我去她自己的医生那里挂号,确定我的抑郁症是否属于神经性的。

如果排除这种可能,再去北医六院挂号确认自己是否需要吃药。被普及了抑郁症基础知识以后,我决定按照她说的去做。她听起来就是一个有逻辑也有头脑的姑娘,并,真正地关心着我此刻的处境。

几天后,我拿着一份看起来焦虑、抑郁、躁狂等等每个指标都严重超标的检测报告单,被医院赶了出来。医生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说不用吃药,最多找个心理咨询师。当时的感觉很奇怪,又轻松,又失望。轻松的是我肯定会好起来,失望的是——既然我不是病了,我好像还是要回去到之前的生活当中。我不情愿再如此。可,还能怎么样呢?

 

抑郁竟成祝福

 

我见到了萌酱,很快发现她爱我是因为她有一个信仰。她很平静地跟我讲述着她抑郁最严重的时候,每天晚上好像死人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开着电视,什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想着用煤气灌满房间以便没有痛苦地杀死自己。那个场面让我对她心生敬畏。

因为,在竭尽全力追求梦想的道路上,想死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但我只是想想哭哭而已,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具体实施的细节。但萌酱却从那个可怕的场景里活了下来,比我坚强,比我有爱。感觉她的上帝是真实存在,也是更有力量的那一位。

我问她,上帝为什么给我安排了那么多痛苦不堪的命运?她笑了笑,指着《创世记》第二章里的那棵分辨善恶树,说,上帝赐给我们的始祖亚当、夏娃真正的自由意志,他要人自己选择愿意去爱上帝;并且,也要我们学会承担选择的结果。

所以,并没有谁强加给我什么必须完成的人生使命。只是我本性骄傲,以为自己比别人都优秀一些,就被名校教育里的精英思维怂恿着,认定了我必须写成什么作品,必须成为什么人物。

而在那一刻开始,我意识到,抑郁症是上帝赐给我的最好礼物——当我战战兢兢地跟我老板承认我抑郁了,写不出东西的时候,我那位严厉、好强的老板居然没有责怪我耽误她工作,反而订了机票、酒店派我去休假;当我发现我成为废物,周围的朋友和家人反而给了我更多的关心和爱,很多人给我意见和经验,陪我吃饭,安慰我。

 

蒙恩且以恩典待人

 

第一次发现,当我透过基督看自己,我看到什么才是恩典和价值。原来我不需要那么用力地去证明自己比别人优秀,比别人有价值,以此作为自己值得被爱的条件,我被爱不是我好,是因为上帝先爱了我,他们也爱了我。不是因为我好才被爱,而是因为爱才能变好。

我也去假设了我人生的结局——也许到40岁我依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没有婚姻,没有资产,和我父母住在一起,那时,我可以去超市里做一个收银员,把自己打扮得很精神,微笑着面对每一天。

我相信这件事我是可以做到的,也可以完成得不错。对于一个失败过也抑郁过的人来说,我前所未有地认识到:好好活着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比成功、名誉、金钱,所有的一切,都重要得多。

而现在,距离我人生的肥皂泡被戳破的那一刻,已经快要满6年了。

我依然没有结婚,且不知道上帝对我的婚姻有什么安排。因为读了很多阐述圣经婚姻观的书籍,放弃了被世俗电视剧所渲染的偶像化的爱情观,确知我个性里有很多缺陷,对婚姻有疑虑、有恐惧,但,也还是有期待。

我买了远郊的一套房子,还没有交房。我想,按照圣经的教导奉献、存钱、置房,总比没有计划、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的北漂生活更智慧也更合乎上帝的心意。

我仍经常会和父母发生矛盾,但上帝让我越来越多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刚硬。知道我父母都不完美,但我肯定也不是完美的女儿。所以,学着不再苛求他们,也学着表达我的需要,理解他们的需要。

 

上帝手中的安稳

 

我还在写剧本。我的笔名叫拉结。在《创世记》里,拉结是一个任性、倔强又爱争竞的姑娘,跟我挺像。上帝把我甩进各种奇怪的场合里锻炼我,给我挫折也给我恩典,所有这一切,帮助我成长。

去年,我回到了俞导眼前工作,鼓起勇气问他:“我要怎么样战胜写作时的恐惧?”他很坦然地告诉我:“我也恐惧。越好的作者,越知道好的标准在哪里,所要经历的写作恐惧就会越强烈。你得学会和恐惧做朋友,接纳它在你生命里的存在,但,必须相信自己今年一定比去年写得好,然后,勇敢地去写!”

我很感恩他给出的关于写作恐惧的标准答案,我6年后才知道。在这6年里,我得到了一样最宝贵的东西——“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上帝的人得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 (《罗马书》8:28)在上帝的手里,顺境是恩典,逆境是祝福。

无论在恐惧中,还是在抑郁中,他都是那位与我同在的上帝。

 

作者现居北京,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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